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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出乎意料的发展

    柏林,皇宫书房。

    午后阳光透过高窗洒在深色地毯上,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

    特奥多琳德坐在书桌后,指间夹着一支钢笔,正低头翻阅一份文件。

    克劳德站在桌前正向她述着职。

    “陛下,经过宣传部和战争部的配合,我们已开始在全国张贴兵员素质与居住、工作环境挂钩的海报。”

    “鸽子笼问题如今已成为大众关注的焦点。”

    “报纸在讨论,议会里也有人引用,连街头巷尾的孩子都知道住房即战力这个说法。”

    特奥多琳德没有抬头,钢笔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嗯,继续说。”

    “这个问题被解决,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虽然……议会一开始的态度实在令人失望,但现如今无论是议会还是各部,没有人敢公开反对改善居住条件,那等于承认自己不在乎军队的战斗力。”

    但问题是立法程序实在太慢了,委员会审议、部门会签、预算审核、议会辩论……”

    “这里每一步都可以被拖上许久,而每一步的拖延,都意味着更多年轻人继续住在那种鸽子笼里。”

    “因此……我恳求陛下拨付一笔经费,建一个示范工程。”

    特奥多琳德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示范工程?”

    “是的,应该派人在柏林或波茨坦选一块地,建一批标准工人住宅。”

    “有窗、有厨房、有独立的房间,租金控制在普通工人能负担的范围内。”

    “这笔钱对您来说微不足道,但产生的影响是深远的。”

    “它向全国证明,陛下不仅关心军队的枪炮,也关心普通人的床铺。”

    “它比任何演讲与任何法令都更有说服力,因为它是看得见且摸得着的。”

    “立法程序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示范工程决不能替代立法,我们得用其他手段倒逼立法。”

    “一个社会里,这样的完全不参与生产和管理,且不创造任何价值的人越少,那这个社会就越健康。”

    特奥多琳德沉吟片刻,在心里想了想。

    唔……钱……钱……,建房子要花她的钱,唔……这样的工程要多少马克?没个图纸和建筑师……好像不知道要多少钱。

    不过说到马克,她是不是好像一直没给克劳德付工资,克劳德会不会因此疏远她啊……

    想到这里,特奥琳发现自己跑偏了,羞红着脸甩了甩脑袋,给对面正在等着她反应的克劳德看到一愣一愣的。

    嗯……但仔细想想,建一点住宅怎么看都是好事,花不了太多钱,又不是建造宫殿,还能搞一个好名声,尤其是这还是克劳德恳求她的。

    一想到这,特奥琳心里就莫名其妙涌上来一种成就感,管他多少钱,眼一闭直接过了得了。

    她笑吟吟的正要开口,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进来。”

    一名仆役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只深红色的文件匣,快步走到书桌前,躬身呈上:“陛下,大使馆加急密电,外交部刚译出来的。”

    特奥多琳德接过文件匣,挥了挥手示意仆役退下。

    她打开匣盖,抽出里面的电报纸,目光刚扫过第一行字脸色就变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克劳德看的更懵了,银渐层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陛下,怎么了?”

    特奥多琳德没有回答,她盯着电报纸,嘴唇抿成一条线,指尖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拍,推向他:“你……你自己看看吧。”

    克劳德上前两步,拿起电报纸,目光快速扫过。

    电报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但核心信息一目了然。

    伦敦的罢工浪潮全面失控。

    今日下午约两小时前,白教堂区爆发武装起义,起义者自称“瓦特·泰勒”,以1381年农民起义纪念日530周年为号,组织工人、码头工、小店主及失业者冲击伦敦秩序。

    起义者占领多处街区,构筑街垒,与军警交火。

    利物浦、曼彻斯特、伯明翰、格拉斯哥相继出现疑似配合性的骚乱,有无统一组织完全不明。

    爱尔兰局势同步恶化,自治派与罢工者合流,虽无直接武装暴动,但局势及其紧张。

    看到这里,克劳德第一反应不是狂喜,反而是疑惑。

    这不合常理。

    英国工人?武装起义?

    按照他的了解,英国工人是全世界最温良的一批无产阶级,是马恩双子星吐槽了一辈子的人。

    他们实在是太温良,太守法,又太能忍了。

    1832年、1867年、1884年,三次议会改革,一步一步把他们接进了政治系统。

    1875年英国出台了《主仆法》,法律上承认劳资平等缔约。

    劳资的双边谈判得到制度化和框架化,每次罢工都会被吸纳进谈判体系。

    罢工能涨工资,选票能改法律,那他们为什么要起义呢?没那必要。

    尤其是英国本土左翼整体力量孱弱不说,改良派也占据上风。

    费边社反对暴力,说要渗透议会、渐进长入社会主义,工联主义说要工会经济斗争,工党早期主流是劳工主义。

    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要面包,要养老金,要工厂法,但绝不谈颠覆性的任何东西。

    他们早就被驯化了,他们宁可相信下议院里那些互相扔墨水瓶的绅士,也不愿意相信街垒。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瓦特·泰勒……6月15号,这个名字绝对不是偶然。

    有人刻意选择了这个符号,有人知道这个日子意味着什么,有人故意把530年前的账翻出来做了动员工作。

    这不是英国工人自己会做的事……莫非……是先锋队?!

    而且更令他好奇的是英国政府到底干了什么?能让那些温良守法到骨子里的工人拿起枪,英国政府得先把他们逼到什么样的墙角?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历史上1911年到1913年,英国连续三年大罢工,损失超过八千万工作日,但那些罢工始终停留在经济诉求的层面,加薪、缩短工时、承认工会。

    工人从来没有想过要打碎国家机器,从来没有想过要建立自己的政权。

    他们相信议会,相信工会,相信渐进改良,相信明天会比今天好一点。

    克劳德放下电报纸,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翘起。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只是……他想要得知更多细节。

    特奥多琳德正等着他开口,却看见他脸上浮现出莫名其妙的笑意,顿时眉头一挑,一把抽走他手里的电报纸:

    “克劳德,你笑什么?英国乱成这个样子你居然在笑?”

    克劳德被她这么一喝,赶紧收敛表情,硬着头皮答道:“陛下……这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特奥多琳德瞪着他,“伦敦都武装起义了,这是哪门子好事?”

    “陛下您想想,英国是欧陆事务最积极的干预者,也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

    “如今他们内部乱成一片,军队要镇压起义,议会要应付罢工,政府要收拾烂摊子,他们哪还有精力来关注欧陆?哪还有余力来牵制我们?”

    特奥多琳德本来想按照君主制的逻辑去反驳,但又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于是一屁股坐回去不说话了。

    克劳德继续说:“陛下,更重要的是这对我们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改良时机,我们可以做很多以前我们都没法做的事情!”

    “改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特奥多琳德皱眉,“英国工人起义和我们关系不大吧?”

    克劳德深吸一口气,打了打腹稿,接下来的话可能需要一点历史铺垫。

    “咳咳……陛下,您知道俾斯麦阁下当年为什么能推动福利制度的建立吗?”

    特奥多琳德想了想:“唔……因为他声望很高?手段足够强硬,把反对派整死了?”

    “这是一部分原因。”克劳德点了点头,“但更重要的是,他用巧妙的方式让容克贵族们不严重反对这件事。”

    “那时候还是您祖父威廉陛下统治的时代,容克贵族比现在难缠得多。”

    “现在的容克们再怎么样,他们经营土地的方式也得到了革新,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他们也不得不采取资本主义的方式进行管理。”

    “而当时的容克用高额的赎身费把农奴绑定在封建义务上,还在用封建的方式经营土地,对任何‘现代’的东西都充满敌意。”

    “在这样的环境下,俾斯麦阁下想让他们同意建立保险制度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普法战争改变了一切。那场战争不仅让德国统一,还产生了一个衍生物……”

    特奥多琳德听到这里,眼睛突然亮了:“哦!朕知道了,你的意思是……巴黎公社?!”

    “正是。”克劳德看着她,“巴黎公社的存在,让整个欧洲的地主和工厂主都看到了普通人的力量。”

    “俾斯麦阁下正是利用这种恐惧,说服了容克贵族们,如果不主动改善工人的处境,巴黎公社的火焰就会烧到柏林来。”

    “于是,保险制度、劳动保护、社会保障,这些以前根本不可能通过的法案,在巴黎公社的阴影下一个接一个的通过了。”

    特奥多琳德听到这里,眼睛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所以……英国这场乱子,对我们而言就是那个巴黎公社?”

    “正是。”克劳德点了点头,“陛下,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容克们不讲道理,但他们怕自己的仓库被烧,自己的宅邸被围,自己被挂在路灯上。”

    “巴黎公社当年把欧洲的统治阶级吓得够呛,但那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新容克们和新一代的工厂主们没见过那个场面,他们觉得那只是历史书里的一页。”

    “但现在这一切就发生在英吉利海峡对岸,他们可以无视道义,但他们不能无视海峡对岸的浓烟。”

    “过去我们跟工厂主们说工人的住房有多恶劣,和容克们说鸽子笼有多摧残人,他们听不进去,他们觉得那不过是必要的代价。”

    “但现在呢?伦敦的街垒已经筑起来了,红旗已经插上了,工人们已经开枪了,他们还会觉得那是必要的代价吗?”

    “现在,没有人再敢反对改良的法案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柏林也出现一个瓦特·泰勒,那今天被从窗口扔出去的就不只是伦敦的议员了。”

    “英国政府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工人会一直忍下去。他们错了,而我们不必犯同样的错误。”

    “所以……陛下,您同意我刚才的提案吗?示范工程的事?”

    特奥多琳德几乎没有犹豫,她点了点头:“可以,朕同意了。先找一块地皮,柏林或者波茨坦都行,一定要快。”

    克劳德微微躬身:“陛下放心,我会亲自盯着。”

    他说完,却没有立刻告退,而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又开口道:“陛下……我有一个请求。”

    特奥多琳德抬眼看他:“说。”

    “能不能多收集一些伦敦方面的具体消息?不只是电报摘要,我想要更详细的情报,我觉得这对我们有巨大的启示。”

    特奥多琳德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可以。朕会让外交部和大使馆把伦敦的密电直接抄送一份给你,情报局那边也会配合。”

    她说完,忽然话锋一转无奈的说道:“不过你赶紧再休息一下吧。”

    “朕猜过一会儿那些讨厌的老头子们就又要开始了,没完没了的会议,没完没了的决断,朕光是想想就头疼。”

    克劳德身行礼:“那我告退了,陛下也请好好休息。”

    特奥多琳德挥了挥手,目送他退出书房,门轻轻合拢。

    哼……拿捏拿捏……呃……不对,是不是又把工资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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