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落川皇城阴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城头之上,冷风卷着尘土掠过城墙垛口,四下一片沉寂。勤政殿内气氛凝重压抑,殿中烛火虽已点燃,却驱不散满室的愁闷,姜承岳端坐龙椅,眉头紧锁,满面忧色,目光沉沉望着阶下文武。
娄敏中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衣袂轻扫地面,急声启奏:“陛下,请速传方杰、石宝二位将军入宫,臣有要紧军机商议。”
姜承岳当即传下内侍诏令,内侍捧着圣旨快步奔出大殿,不多时,身披重甲的方杰、石宝一同步入大殿,沉重甲叶随脚步碰撞,发出清脆铿锵的声响,二人躬身侍立两侧,静候君主问话。
娄敏中亲自上前铺开落川全域地形图,粗糙羊皮地图在案上缓缓摊开,他伸手指着舆图上标注的营寨、山道与崖壁,面向君主与两位将军开口:“君主、二位将军,请看此图。昨日外出探查西曜布防的斥候已然全数归来,军情尽数禀报于我,如今结合这张地形图,与诸位细说敌军排布。西曜十万大军布防规整,白起领四万五千将士驻守南营,直面城东二里开阔缓坡;韩信统四万五千重兵驻守北营。中军区域仅仅安排四千精锐驻守,剩下六千士卒皆是外围流动巡哨与后勤辅兵,并无正面作战能力。
城东这片二里缓坡两侧皆是陡崖,场地狭小,单边最多只能陈列两万兵马,再多兵力也无从铺开;连通城东与中军的望喉夹道狭长逼仄,仅小队能通行,大军往返支援耗时极久。城北崖壁陡峭,独有一条仅步兵可过的隐秘隘口,车马骑兵皆无法穿行,正好适合轻兵潜行奔袭中军。
南北两座大营与中军相隔甚远,往来仅有一条望喉夹窄道通行。若是方杰将军领兵在外牵制白起,白起再分兵出营对阵,营中余下兵力绝不敢轻易调动;韩信要守住整条北营防线,同样难以抽调大军赶往中军救援。臣有一石二鸟之计,依我推断,全军调兵的虎符,定然存放于西曜中军大帐之内。白日令方杰带两万川冥精锐出城,于缓坡轮番放箭袭扰,死死缠住南营白起;待到深夜子时,选拔一万精锐步兵,携带麻绳铁爪,走城北独有的崖间隘口攀崖潜行,直奔中军帅帐,唯独毁掉案上的调兵虎符即可。虎符一旦损毁,十万西曜大军便无统一调遣的信物。西曜军规只认兵符不认主将,就算白起、韩信威望深重,各部兵士不见虎符,定然不肯听从号令。消息传至西曜王都,慕容清必定责罚孙膑,围城大军群龙无首,围困落川的局面自然瓦解。”
姜承岳俯身对照舆图反复斟酌,指尖一遍遍摩挲地图上标记的西曜营寨位置,心中权衡计策利弊,良久,最终应允此计,全权交由方杰调度守城兵马。方杰领命离宫,策马赶回城头大营,连夜划分防务:三万兵士留守城墙,严密看守四门垛口,防备敌军趁虚攻城;两万步骑配齐弓弩、箭囊,预备次日出城袭扰;另外挑选一万身手矫健的精兵,备好攀崖绳索、铁爪与短刃,令众人养精蓄锐,等候子时动身。
天光彻底大亮,晨雾还萦绕在城郊原野,方杰率领两万川冥大军开出东门,穿过望喉夹道,列阵在城东缓坡之上,距离西曜南营寨墙仅有一箭之地。全军弓弩手整齐排开,盾牌兵在后护住阵列,静静等候进攻号令。
首轮弓弩手迈步走到射程之内,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嗖嗖的破空声响响彻旷野,密集的箭雨泼向南营垛口,西曜守军躲闪不及,当场折损百余人。
南营三层高台之上,白起望见漫天箭雨袭来,神色不变,立刻传令全军布防,命刀盾兵尽数排布在垛墙之下,层层叠起盾牌遮挡箭矢,垛口内的弓箭手伺机还击,任何人不许私自打开寨门出战。
箭雨停歇没过两个时辰,川冥第二轮箭雨再度铺天而来,箭矢更为密集,寨边的西兵又死伤百余人,营中将士只能缩在盾后被动防守,人心渐渐浮躁不安。
又过两个时辰,第三轮箭雨如期而至,川冥军队只远程袭扰,始终没有迈步冲锋。白起立于高台冷眼观望,心中暗自思忖,长此往复疲兵消耗,军心早晚溃散。
他当即颁布军令:三万将士留守南营,严守垛墙、高台与各处隘口,不得擅自离开;我亲自率领两万精锐步骑,打开寨门出营,前去会一会方杰。
话音落下,寨门缓缓敞开,吊桥轰然落地,两万西曜精兵跟随白起,列队走出南营,踏着泥土朝着城东缓坡的川冥阵列稳步前行。
夜色缓缓笼罩旷野,天边最后一缕日光彻底消散,子时如期到来。一万名川冥精兵从东门隐秘侧门悄然出发,马蹄裹上麻布,脚步放轻,直奔城北唯一的崖间隘口。众人把铁爪牢牢钉在岩壁之上,攥紧麻绳顺着陡峭崖壁缓缓下移,两侧便是万丈深谷,山风呼啸,吹得绳索不停摇晃。崖壁布满湿滑青苔,脚下稍不留神便会失足,行军途中不断有人脚下打滑坠落谷底,一声微弱惨叫之后便归于寂静。一路艰难行至后山入口,一万精兵折损两三千人,仅剩七千将士屏住气息,借着沉沉夜色悄悄逼近中军大营,所有人握紧短刃,等候下一步突袭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