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西南两门同步陷入惨烈拉锯血战,攻守厮杀从开篇便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西曜军攻势连绵不绝,一波退下、一波即刻补上,丝毫不给城头川冥守军喘息之机。墙根之下,一架架铁钩云梯死死扣住青砖垛口,无数西曜登城甲士手握麻绳、踏梯疾冲,舍死忘生往城头扑杀。川冥守军依旧器械充足、战意未溃,厉天闰带伤坐镇西南,邓元觉怒守东南,两军士卒死死僵持,每一寸城头都在用性命争夺。
常有西曜兵卒拼尽余力冲上垛口,半身刚踏入城头阵地,值守的川冥兵士便挺枪暴刺,冰冷枪锋破甲透体,瞬间贯穿胸腹。登城将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身躯便被巨力顶推,顺着数丈高墙直直滚落,重重砸入护壕尸堆血泥之中,当场陨落。
前仆后继,死而不退。
西曜军一批坠亡,后队立刻接续冲锋;川冥兵卒接连浴血负伤,依旧投石、泼油、射箭、拼枪,寸土不让。城头青砖被血水浸透,顺着墙缝不断往下淌落,护壕之内尸骸层层堆叠,暗红血水积成洼塘,整座黑石堡内外,尽是兵刃铿锵、火海滚滚、哀嚎震天的惨烈景象。
这般极致惨烈的攻防,硬生生鏖战至战局中段。
半日死战下来,两门榆木城门早已被巨型包铁撞木撞得裂痕遍布、木骨松动,墙体震颤不止。西曜攻城力士咬紧牙关,齐声发力,撞木轮番狂暴轰击!
轰隆——!!
轰隆——!!
两声惊天巨响同步炸彻山野!
黑石堡东南门、西南门两扇主门同时崩碎坍塌!
断木、碎栓、碎石漫天崩飞,厚重城门彻底化为废土。西曜大军瞬间如决堤洪水,从两道破门之中狂涌入城,重甲步兵开路、长枪兵列阵推进、刀盾兵清剿街巷,两路攻城兵马杀入内城,迅速在黑石堡中心街巷合流汇聚。
城门失守,战局彻底崩盘。
城内剩余川冥残兵不肯降敌,立刻结队反扑,依托街巷院墙、屋舍拐角死战阻拦。两军兵士涌入街巷贴身肉搏,短刀对长矛、赤手对残刃,逐街、逐巷、逐院绞杀,城内血水遍地、尸横满目,厮杀惨烈更胜城外攻城之战。
大乱街巷混战之中,两方主将再度对上!
西南战区,霍去病挺枪直冲厉天闰!
东南战区,薛仁贵提戟独战邓元觉!
四员绝世猛将,于乱军丛中各自争锋,抛开兵马混战,展开主将死斗。
厉天闰左臂箭伤只草草缠了半截绷带,伤口不断渗血,整条左臂根本无法发力,只能单靠右腕紧握长戈对敌。霍去病持枪稳步上前,先不猛攻,枪尖轻点游走,频频虚刺厉天闰面门、腰侧,不断试探他伤臂带来的破绽。厉天闰咬牙拧转腰身,单凭右臂横戈格挡,戈杆重重磕开枪尖,每一次挥臂,左臂伤口便撕扯剧痛,冷汗瞬间浸透内衬战甲。
霍去病见他始终以单臂应战,当即变招,长枪斜扫下盘,逼厉天闰俯身回防,趁其身形下沉之际,枪头骤然上挑直取肩头。厉天闰慌忙横戈上挡,两般兵器狠狠相撞,震得他右腕发麻,脚下连连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二人你来我往,拆招对冲足足数十回合,霍去病招招绵密不断,不给厉天闰半分调息空隙;厉天闰凭借多年守城作战经验,竭力周旋,可单臂作战后劲消耗极快,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格挡的力道肉眼可见地变弱。
缠斗间隙,厉天闰余光扫过整条街巷,四下皆是西曜士卒,川冥兵士尸身躺满街道,心中悲怆涌上心头,口中低喝一声:“哼,我川冥十万守军,如今只剩残卒两万,堡城已破,有何颜面回朝见主!”
话音未落,霍去病一枪猛地震开他手中长戈,兵器脱手飞落地面。厉天闰自知大势已去,黑石堡彻底守不住,再无半分求生念头,双目一闭,牙关全力咬合,狠狠咬断舌根!一口热血狂喷而出,一代川冥悍将厉天闰,当场咬舌殉国,壮烈气绝。
另一边东南街巷,薛仁贵与邓元觉同样鏖战数十回合不休。
邓元觉双手横握长刀,大开大合劈砍横扫,每一刀都用尽全身力气,刀锋劈在地面青石上溅起连片火星。薛仁贵手持画戟稳扎稳打,戟尖横削竖刺,精准卡住长刀攻势,每每邓元觉挥刀劈来,他便以戟杆横挡,顺势旋身拧转,借力卸去对方蛮力。邓元觉久攻不下,心头焦躁,猛然纵身跃起,长刀自上而下劈向薛仁贵头顶,薛仁贵横戟上抬,“铛”的一声巨响,巨大震力震得邓元觉手臂发酸,落地时脚步踉跄。
几番拉扯缠斗,邓元觉气力彻底透支,胸膛剧烈起伏,长刀再一次被画戟重重磕飞脱手。
看着身边弟兄尽数战死、主将厉天闰殉国、满城尽是西曜旌旗,邓元觉悲愤欲绝,心生殉国之志。他双目赤红,猛然侧身转身,拼尽残余余力,就要全速冲撞坚硬城墙,以死尽忠!
千钧一发之际,周遭西曜侍卫眼疾手快,即刻搭弓放箭!
一箭疾射而出,擦着邓元觉肩头掠过,箭簇钉入墙面炸起碎石!
骤然惊变打断了邓元觉的殉国之势,尚未等他再度起身,西曜亲兵即刻扑上,锁肩扣臂、捆缚麻绳,将其当场生擒。
战后尘定,薛仁贵亲自探视囚帐之中的邓元觉。
邓元觉傲骨铮铮,闭目冷哼,宁死不屈:“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川冥将士,岂容屈膝降敌!”
薛仁贵并未动怒,亦未逼降,而是耐下心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句句坦诚、字字真心。
他惜邓元觉忠勇刚烈、临危不惧、血战不降,是世间难得的忠义良将;细数天下大势,川冥连连兵败、大势倾颓,良将尽损、基业飘摇,早已无力回天。大丈夫当择明主、立功业,不必为倾颓末路白白葬送一身本事与性命。
一番肺腑之言说完,薛仁贵留下余地,不逼即刻归降,下令善待囚帐、除去枷锁,留给邓元觉整整两日两夜静心深思、自我权衡。
两日光阴,邓元觉独坐囚帐,昼夜难眠、百般挣扎。
他念忠义、念故主、念战死袍泽,心中万般不甘;可亲眼目睹厉天闰惨死、全军覆灭、堡破国颓,又不得不认清残酷大势。
两日夜极致煎熬、反复纠结、自我博弈过后,邓元觉终于放下心中执念与顽固忠义。
为惜自身、为择明主、为存余生,他彻底想通利弊,走出囚帐,俯首躬身,无奈归降西曜。
这场黑石堡苦战落下帷幕,战前西曜出征十万大军,连日攻城死伤惨重,战后仅余下四万将士;川冥原本十万守城兵马,厮杀过后只剩两万残兵,城池尽数失守,川冥一方损失惨重。自此,黑石堡全境彻底平定,西曜再收一员绝世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