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只是几个人随口提起,后来却逐渐有了模样。
他们开始招募成员,寻找合适的驻地,筹备物资,商量公会的名字和未来的发展。
天机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成立的。
最初的天机老城,甚至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城池。
那是一处不大的地方,几间破旧的房屋,一片空地,一条青石路,还有几间勉强能够使用的仓房。
若雪第一次跟着陈凡来到这里时,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咱们以后的驻地?”
“怎么样?”
“挺好的。”
她说得很认真,虽然这里确实简陋了一些,但比起过去四处奔波的日子,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安顿下来的地方。
陈凡显然也很满意,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以后的建设。
“这里以后可以扩建仓库,你看那边再弄个铁匠铺,后面那片地方可以留着,以后人多了还能继续盖房子。”
若雪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圈,觉得这个计划倒是挺合理,直到她听见陈凡接下来的话。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大门修好。”
若雪转过头:“大门?”
“对!”
陈凡说得十分认真:“咱们以后可是要干大事的,驻地怎么能连个像样的大门都没有?”
若雪看了看那几间破房子,又看了看门口那片空地。
“里面的房子还没修好呢。”
“房子可以慢慢修。”
“仓库也需要扩建。”
“以后有钱了再说。”
“那你总得先准备一笔招募成员的费用吧?”
“这个也可以以后再说。”
若雪拿着账本,逐项算了一遍,最后抬起头问道:“那你现在到底想先做什么?”
陈凡伸手指向门口,斩钉截铁地说道:“修门!”
若雪足足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确定他没说错。
她本以为陈凡只是随口说说,结果等到几个人坐下来商量预算时,这家伙居然还真把修建大门的计划拿了出来。
而且要求还不低。
门楼要够高,石柱要够粗,最好再弄些气派的装饰,远远看过去就得让人觉得这里是个大势力。
张亮听完都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大,咱们里面就这几间房子,门弄这么大有什么用?”
陈凡拍了拍桌子:“你懂什么?别人来咱们这儿,肯定先看门面。你把门修得气派一点,人家远远看见了,心里就觉得咱们有实力。”
江涛在旁边补了一句:“然后进来一看,发现里面就几间破房子。”
“那就告诉他们正在建设!”
“……”
若雪低头看着账本。
这笔钱是几个人东拼西凑才弄出来的,算上成员们提供的部分物资,勉强够支撑天机盟最初一段时间的建设。
如果按照陈凡的计划,把钱全部用来修建门楼,其他事情恐怕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认真核算了一遍。
“这笔钱全部用来修门,其他地方就没钱了。”
陈凡点头:“没事,门修好了,自然有人来。”
若雪抬起头,发现这家伙说得相当有信心,甚至已经开始跟张亮讨论门楼的具体样式了。
她看了看几个人,又看了看账本,最后还是把那笔资金拨了出来。
“行吧,按你的想法修。”
陈凡顿时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支持我!”
若雪把账本合上,提醒道:“我可先说好,这是咱们现在全部的启动资金。门修好以后,你要是招不来人,后面的事情就自己想办法。”
“放心,绝对没问题!”
“最好是这样。”
若雪把钱交给他,陈凡接过去以后,立刻兴冲冲地找人买材料。
张亮他们也跟着跑了出去,几个人凑在一起研究门楼的图纸,连原本商量好的其他事情都被抛在了脑后。
若雪坐在屋里,看着空荡荡的账本,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明明这笔钱有更重要的用途,明明陈凡的计划听起来就不怎么靠谱,可当他兴致勃勃地讲起那些想法时,她还是愿意让他试试。
大概是因为她见过这个人这个德行太多次了。
他总能把一些旁人觉得不可能的事情说得理所当然,也总能带着一群人,把那些听起来离谱的想法一点点变成现实。
既然如此,那就再信他一次好了。
门楼建成的那天,若雪看着那座恢弘的大门,忍不住笑了笑。
不得不说,陈凡这次确实没省钱。
高大的石柱撑起门楼,正中的牌匾刻着【天机城】三个大字,两侧的装饰也颇为讲究。站在远处看,确实有几分大势力的气派。
只不过,当她从门楼下面走进去,看到里面依旧只有原来那几间破房子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现在门已经修好了,接下来呢?”
陈凡背着手,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接下来当然是招人了。”
“人呢?”
“正在招。”
“招到多少了?”
“……”
若雪看着他。
陈凡咳嗽一声,转头招呼张亮:“老张,你觉得这门修得怎么样?”
张亮憋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挺好的,至少外面看不出来里面有多穷。”
“滚!”
若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原以为这座门楼修好以后,陈凡多少会收敛一些,没想到这家伙转头就开始琢磨怎么把门楼的效果发挥到最大。
没过多久,陈凡便带回了一个老铁匠。
那人原本在青石镇经营铁匠铺,陈凡过去转了一圈,硬是把人说动了,连铺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一路带到了天机城。
对方最初听说要担任天机城的首席铁匠,还以为这里的规模不小。
直到他扛着行李,远远看见那座气派的门楼,脸上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然而进门以后,沿着青石路走了几十步,老铁匠看着周围那几间破房子,脚步逐渐停了下来。
“陈会长,你说的天机城,就是这里?”
陈凡面不改色:“当然。”
“那首席铁匠……”
“以后整个天机城的铸造事务都归你负责。”
老铁匠看看空荡荡的仓库,又看看旁边那间不大的铁匠铺,半天没说出话来。
若雪当时正在整理新入驻成员的登记资料,听见外面的动静,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陈凡已经开始给人介绍天机城未来的宏伟规划,讲得那叫一个信心十足。
她听了一会儿,重新低下头,继续登记。
反正人都已经来了,总不能再把人送回去。
而且后来事实证明,陈凡虽然在招人的时候不太讲究方式,但他确实没有亏待这些最早加入天机盟的人。
老铁匠很快便在这里安顿下来,成了天机盟最早的铁匠之一。
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逐渐热闹起来,几间破房子也开始有了各自的用途。
有人负责仓库,有人负责建设,有人负责对外联络,还有人开始处理成员们日常的各种需求。
若雪也从最初帮忙整理物资,逐渐接手了越来越多的事务。
她记性好,做事细致,又能把各种复杂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最开始只是帮忙登记一下成员带回来的物品,后来连资源分配、人员安排、驻地建设和日常开支也逐渐交到了她手里。
陈凡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
毕竟他发现,有些事情交给若雪以后,自己就能腾出更多时间去做其他事情。
比如出去探索新的区域。
比如带着张亮他们寻找坑人的机会。
比如突然想起来某个地方有意思,便兴冲冲地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若雪最初还会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陈凡往往回答得很随意。
“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十天半个月。”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心里有数。”
“你哪次心里没数?”若雪看着他收拾行李,最后只提醒了一句:“路上小心,别又忘了带东西。”
陈凡摆摆手:“放心吧,我已经很有经验了。”
结果走出门没多久,又折回来拿东西。
若雪坐在桌边看着他,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了。
“你不是很有经验吗?”
“出门先回城,不懂了吧!”陈凡把落下的东西塞进包里,理直气壮地说道:“这叫最后一次检查。”
这样的事情后来发生过很多次,陈凡在外面跑得越来越远,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时候他会带着张亮、江涛他们一起行动,有时候也会和其他势力的人合作,甚至有些事情一去就是几个月。
若雪并没有一直跟在他身边,天机盟需要有人管理,城里的事情也需要有人处理。
她开始熟悉每一笔资金的流向,熟悉每一个重要成员的习惯,熟悉城内各个部门的运转方式,也逐渐学会如何处理那些陈凡留下来的各种承诺和麻烦。
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陈凡这次出去究竟做了什么。
直到某天,一封信送到城里,或者某个消息传过来,她才知道这家伙又跑去了什么地方。
但无论陈凡去了哪里,他总会回来。
最初,若雪会提前算着日子,等他回来时把积攒下来的事情一件件交给他处理。
后来,她逐渐不再刻意计算了。
因为陈凡每次回来,都会先找到她。
有时候她正在仓库核对物资,有时候在议事屋整理账册,还有时候只是坐在院子里休息一会儿。
只要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便知道是谁回来了。
“若雪,我回来了哈哈哈!”
总是这样,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他的声音。
若雪抬起头,往往能看见他带着一身风尘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不怎么安分的家伙。
她会先问一句:“这次又带回来多少事情?”
陈凡通常会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你怎么每次都先问这个?我就不能单纯因为想你才回来?”
“能啊,那你这次带回来的东西放哪儿了?”
“……”
有时候陈凡会带回来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兴致勃勃地给她讲外面的见闻;有时候只是坐在桌边吃一顿饭,顺便把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说给她听。
若雪也会把城里的变化告诉他。
哪个地方扩建了,哪个成员又惹了麻烦,谁答应的事情还没完成,哪笔账已经拖了太久。
陈凡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上几句,遇到自以为拿手实则根本不懂的事情,还会兴致勃勃地发表一番意见。
但大多数时候,他听完以后只会说一句:
“行,那就交给你了。”
若雪有时真想把账本扣到他头上。
可每次看见他回来以后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她又觉得这些事情似乎也没那么难处理。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陈凡出门,习惯替他处理留下的事情,也习惯在他回来以后,把那些积攒的消息一件件告诉他。
九年里,这样的日常一点点占据了整个生活。
最初是两个人背着包袱走在官道上,后来是几个人聚在一起商量建立公会,再后来,天机盟有了自己的驻地,有了越来越多的成员,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城市。
天机老城也从最初那几间破房子,发展到了后来的新城。
新城里的仓库越建越大,街道越来越宽,铁匠铺也有了真正的工坊,来往的商队和居民越来越多,曾经几个人聚在一起商量事情的小屋,也逐渐被宽敞的议事大殿取代。
唯独最初那座大门,一直留在原地。
若雪偶尔回老城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当年那笔被陈凡全部拿去修门的启动资金。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好笑。
当年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带着她离开青石镇,嘴里说着世界辣么大,应该出去看看。
后来又拉着一群人,花光所有积蓄修了一座大门,打算靠门面把人骗进来。
当时怎么就愿意相信他呢?
不过,若雪每次想到这里,都会忍不住笑一笑。
因为那座门后面的几间破房子,后来真的成了一个很大的地方。
而她也一直在那里。
随着天机盟不断壮大,陈凡也渐渐有了更多事情要做。
他的名字传遍了许多地方,天机盟从最初无人问津的小公会,逐渐成为整个大夏都赫赫有名的势力。
若雪也从当年那个跟着他四处跑的小姑娘,成长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总管。
当初的少年少女如今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像从前那么多,但相处起来却依旧和过去一样。
直到有一天,陈凡又从外面回来了。
那次他心情似乎格外不错,进门以后便兴冲冲地找若雪聊天,还带回来几样据说十分珍贵的东西,让她安排人收起来。
若雪一边登记,一边问他这次又去了什么地方。
陈凡笑呵呵地跟她讲了半天,讲着讲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若雪,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跟九歌订婚了。”
若雪手里的笔顿了顿:“你说什么?”
“我跟九歌订婚了啊。”
陈凡说得十分自然,脸上还带着笑意。
若雪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姬九歌。
九霄剑宗那个出了名的剑道天骄。
她知道这个姑娘,也知道陈凡跟她认识了很久。
两人最初见面的时候,还曾经因为一份古剑传承打得不可开交,后来又交手过许多次。
陈凡以前回来讲起这些事情时,没少抱怨姬九歌这个娘们有多难缠。
若雪还曾经笑话过他,问他既然打不过人家,干脆以后躲远点好了。
没想到打来打去,居然打出了一桩婚事。
“你们两个以前不是见面就打吗?怎么打着打着还订婚了?”
陈凡顿时乐了:“这你就不懂了,感情这种事情,有时候就是需要多交流。”
若雪被他逗笑了。
“你管那个叫交流?”
“当然了,不打不相识嘛。”
“行行行,知道你厉害了。”
她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好,又认真地向陈凡道了声恭喜。
陈凡显然很高兴,跟她讲了不少自己和姬九歌之间的事情,甚至连九霄剑宗那边的一些安排也顺带提了几句。
若雪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笑着打趣他两句。
等陈凡离开以后,她又重新坐回桌边,准备继续处理剩下的事务。
只是拿起笔时,她才发现刚才登记的那一笔账,居然记错了地方。
若雪看着账册,忍不住笑了笑。
这有什么好走神的?
陈凡与姬九歌认识了那么多年,能够走到一起,本来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也确实替他们开心。
只是不知为什么,等到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想起十四岁那年,陈凡带她离开青石镇。
想起当初在集市上被他花掉的私房钱,想起他满身狼狈地从昭山冰宫里跑出来,咧着嘴问她那场暮雪好不好看。
还有沧海上的巨鲸,荒漠里的夕阳,以及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无数地方。
那些事情,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了。
现在回头去看,却发现每一件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当时陈凡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她都能想起来。
若雪托着下巴,出了一会儿神。
她忽然发现,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跟陈凡一起出去旅行了。
以前她总觉得没关系,反正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们都能坐在一起,像过去一样聊天说笑。
可现在,她莫名有些怀念当初两个人背着包袱,沿着官道四处游历的日子。
怀念昭山的雪,也怀念那个从冰宫里跑出来,满身狼狈却笑得特别开心的少年。
若雪怔怔地坐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喜欢上他了。
这份心思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她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当年两人结伴出门的时候,也许是那场昭山暮雪,也许是在后来的许多个日子里,她渐渐习惯了等他回来。
只不过,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陈凡已经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若雪低头看着账本,想起他刚才提起姬九歌时那副高兴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
这样也挺好的。
她把记错的账目重新整理了一遍,随后继续忙起了手里的事情。
后来陈凡再来找她时,依旧和往常一样。
该开玩笑开玩笑,该互相挤兑也从不客气。
陈凡惹出麻烦,若雪照样会拿着账本找他算账;若雪忙得脱不开身,陈凡偶尔也会主动帮她处理几件棘手的事情。
那些年积攒下来的熟悉与默契,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改变。
只是有时候,陈凡又兴冲冲地跑来跟她讲外面的故事,她会在听完以后,悄悄多记住一些细节。
九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当年跟着陈凡离开青石镇的少女,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子。天机盟的成员们逐渐有了各自的生活,陈凡也依旧喜欢到处跑,似乎永远都有新的地方想去看看。
若雪早已熟悉了这种日子。
不需要每次都跟着他出门,也不需要时时刻刻知道他在哪里。
只要他回来,就能接着上次的话题聊下去。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说太多,陈凡把带回来的东西往桌上一放,若雪便知道这次又要多出一笔什么开支;若雪把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陈凡看两眼就能明白事情到了哪一步。
他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后来,陈凡回来的次数渐渐少了。
最初若雪还会觉得奇怪,后来也就习惯了。毕竟这些年,天机盟已经发展成了庞然大物,许多事情早就不需要陈凡亲自操心,就连张亮他们,也都有了各自要忙的事情。
不过每次回来,陈凡还是会来找她。
有时候是为了吃顿饭,有时候是带回来什么新鲜玩意儿,还有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单纯过来坐坐,顺便看看天机盟最近又有什么变化。
若雪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那天也是一样。
她正在整理账册,陈凡便晃晃悠悠地进了门,见桌上放着一盘点心,顺手拿了一块。
“哟,若总管又在忙呢?”
“会长要是能少给我留点事情,我也不至于天天这么忙。”
“这话说的,我最近都没管事,怎么还能怪到我头上?”
若雪抽出几张单据,放到他面前。
“那正好,你上次答应的几件事情还没办,既然今天有空,就一起处理了吧。”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嘴里的点心都没那么香了。
“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着?”
“你答应人家的事情,难道还不许人家记着?”
“我的意思是,咱们天机盟现在这么大,总不能事事都找我这个会长吧?”
“那你当初答应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会长?”
“……”
陈凡琢磨了半天,最后把单据往旁边推了推。
“先放着吧,改天我再处理。”
若雪倒也没坚持。
这些年,陈凡说过的类似话实在太多了,她早就知道该怎么应付。
“行,那我先替你记着,等你有空了再说。”
“还是若总管善解人意!”
“少来这套。对了,老李前两天还问起你,说有件事想找你当面聊聊。”
陈凡顿时警觉起来:“那老头找我干什么?”
“没说,只让我见着你的时候通知一声。”
“那你就当没见过我。”
若雪被他逗笑了:“你以前还说人家是天机城首席铁匠,现在连见一面都不愿意?”
“你不懂,我这是尊重老年人的身体健康。万一他见着我太激动,抡起火钳子捶我怎么办?”
“那也是你自找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陈凡听她讲了些城里的近况,还顺手翻了翻桌上的账本,看到几项新添的收入,忍不住夸了两句,说若总管果然会持家。
若雪听得好笑,随手把另一册欠账递给他。
“既然这么会说话,不如先把你自己的账结了?”
陈凡当即把账本放了回去:“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若雪早料到他会来这一套,连头都懒得抬。
“又要走了?”
“嗯,回头再来找你。”
“行吧。”
陈凡从盘子里又顺走一块点心,临走还不忘叮嘱:“这些账你先替我放着,别弄丢了啊。”
若雪忍不住笑骂:“放心吧,丢不了。你哪次留下的烂摊子,不都是我替你收拾的?”
“那倒也是。”
陈凡笑了起来:“走了啊,若雪,回头见!”
“回头见。”
若雪随口应了一声,继续核对手里的账目。
对她而言,这样的分别早已发生过无数次。
陈凡向来来去匆匆,有时候隔几天就能见到,有时候隔上几个月,也总会在某个时候重新出现,带着一堆新鲜事和新的麻烦,兴冲冲地跑来找她。
所以她并没有多想。
等核对完手里的账册,若雪才把陈凡刚才推开的那几张单据重新拿过来,逐项登记在册,又将它们放进专门存放未结事务的柜子里。
做完这些,她合上柜门,拿起了下一份账册。
反正那些账都记着呢。
等他回来,再找他慢慢算。
只是若雪并没有想过,有些人一走,竟是再也没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