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清山县秦家被抄家了。”
被、抄、家、了。
祁玉成脑子嗡嗡作响。
想到曾经的庞然大物都得了这样的结局,他不由得想到自己。
下一瞬,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他手脚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心慌意乱。
“抄家”两个字给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秦家并不是主谋都得了这样的结局,那他呢!?
他又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死?他想过,可若是抄家,他的妻儿子女还有老母亲该怎么办?
若是还牵连了族人,那又该怎么办!?
祁玉成害怕了。
前所未有的害怕。
感受到自家阿爹颤抖不已的身子,祁砚眼泪无声滑落。
他知道阿爹听到这话后害怕了,如他当初一般,几乎拼了命的往家里赶,想了许多坏得不能再坏的结果。
祁玉成想了很多,最后似是做下了某种决定,他目光坚定的看着儿子,心中无限悲哀。
“儿子,你回去……”
……
祁砚震惊的看向父亲。
“阿爹,要到这种地步!?”
祁玉成紧闭双眼,坚定的点头。
为了不连累族人,只有如此,最起码,不用全族受难。
“爹你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祁砚紧闭双眼。
心中闪过一个吓人的猜测。
难道爹是参与了……
还未来得及深想,祁玉成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问,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又是这句话!
祁砚垂眸,这种时候,他不想和爹吵架,毕竟事情已然发生, 于事无补。
他不再询问。
祁玉成看到儿子这般,心里怎么可能不难受。
“孩子,你只要记得我刚才的话,我们不得不这样做,你照顾好自己和家里人,阿爹就是死了也能瞑目了。”
将父亲所说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再听到这些话,祁砚沉默一瞬说道:
“爹,你放心吧,有我在,家里人一定会好好的。”
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多思无益。
两人不好“抱”太久,以免旁人生疑。
毕竟,虽然是单人牢房,可四周的单人牢房也不少,比如最近的两个牢房,里面的犯人就能看到他们这边的情况。
祁砚顺势将东西藏进了袖口的一个小隐蔽口袋里。
祁老太太将拿来的包袱塞给儿子。
“孩子,这是我们给你带的东西,出来得匆忙,来不及带多少,且人家也不让,我……”祁老太太说着说着人又哭了。
想到刚才儿子说的他应该是回不去的话,祁老太太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可她不能晕倒,她还得看着她儿子,万一儿子还能出来呢?
不,肯定能出来的,他不会有事儿的。
年迈的老母亲从一进来,就一直哭着,叫祁玉成无比难受,他甚至都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怕看到那里面的心疼和失望,这叫他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熬过去。
接下来,三人又说了些话。
很快,半个时辰已然过去。
狱卒过来催人了。
“时辰到了。”
闻声,三人均是一愣。
这就到时辰了!?
“狱子大哥,可否再容我等说两句……”祁老太太说话的声音都快要哭出来了。
她还没和儿子待够啊!
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能行!
这次见面之后,还不知日后是个什么情况,她不想离开儿子!她怕再也见不到他了啊!
祁老太太哭着抓紧了自家儿子的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都开始发白。
她乞求的目光看着狱卒。
狱卒不说话,径直看向祁砚。
祁玉成喉咙滚动,说不出一句话。
是他的错,是他的错啊!
目光一寸寸在老母亲以及最疼爱看重的儿子身上流连,他眼里全是不舍,但没办法,总要离开的。
祁砚见状,并不意外,她理解祖母,毕竟,她此刻的心情也和祖母大差不差。
但,她不能为难狱卒,毕竟,说好了的,不能得寸进尺,叫人难做。
“祖母……咱们回去吧,来之前你答应过了的,咱们不能给人添乱。”
闻言,祁老太太根本不听,但眼里的光几乎瞬间便黯淡了下去。
她下意识看向儿子,泪水几乎模糊了她的视线。
祁玉成强忍住心里的不舍和心疼,哑声道“阿娘,是儿子不孝,您跟着砚哥儿回去吧,他会照顾好您的,您是家里的主心骨,为了儿子,您也不能倒下好吗?”
闻言,祁老太太“呜呜”哭出了声音。
祁玉成狠心的将自家母亲的手指扒拉下来,“保重阿娘,一定帮我照顾好家里的孩子,听砚哥儿的话好吗?”
祁老太太哭得不能自已,连连摇头,“我一把年纪照顾什么照顾,你自己回来照顾!”
说罢,扭身就走,似是害怕再不走就难以离开了。
祁砚早就泪流满面,他过去声音哽咽着喊道“爹,你放心,家里面有我在,不会出事儿的,我会照顾好祖母和阿娘他们的。”
“……好。”
“儿子,是爹无用,连累了你。”
祁砚,“爹,咱们是父子,不用说这些。”
本就是荣辱与共,他爹做这些虽然失败了,被抓了,但是说到底都是为了这个家,他难道就没有享受到其中的便利吗?自然享受到了的,且还是最多的,所以,他没资格怨爹,也不会怨。
“保重儿子,告诉你阿娘,我对不起她。”
说到这儿,祁玉成眼里闪过痛苦之色。
临了到头,才发现,一切都不过是一场空。
闻言,祁砚点头,“我会转达的,爹,我走了。”
说罢,转身,但想到什么,他立刻又转头说道“阿娘本是想来看您的,但是我只能带一个人,所以,阿娘和祖母商议后,由祖母随我一同来,她,很担心您。”
闻言,祁玉成眼泪再次决堤。
少年夫妻走到如今,这些年,见面就是掐架互怼,平生怨恨,也就在外面逢场作戏勉强维持些体面,可早些年,他们也是浓情蜜意,人人艳羡的夫妇啊。
他对不起她。
……
出了县衙的大牢,祁老太太眼泪就没停下来,不过她想到什么立刻扯住孙子的手臂,激动的说道:
“砚哥儿,砚哥儿,你再去求求赵旬好不好,求求他,让他帮忙,让他求他爹帮帮你父亲啊!祖母还有许多银钱首饰,祖母都给他,你帮祖母问问好不好!?”
闻言,祁砚只觉头疼欲裂,他看着面前早就没什么端庄可言的祖母,耐心劝说道“……祖母,回去再说好吗?现在这场合不合适说什么。”
“好好好!我们回去说!回去说!”
祁老太太现在完全已经六神无主了,只要有一丝希望救儿子,她自是什么都听孙子的。
祁砚见状,哪里不知祖母此刻已然将全部希望都放在了阿旬身上,但他也没有立刻说什么。
一切都等回去再说。
……
翌日一早。
赵旬是被憋醒的。
怎么憋醒的?
呵呵!
“崔、澂,你捏我鼻子做什么?”
正玩哥哥鼻子玩得正开心入神的崔澂乍然听到哥哥阴恻恻的声音,下意识肩膀一缩,就要缩着退后。
“哥哥,你醒了,我们去吃早膳吧。”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还要再睡会儿。”赵旬无奈,卷过被子又开始继续闭眼睡,也不打算计较了,毕竟,这小子就是欠收拾,下次他也这么干,他就知道难受了,光说没用。
“那我也再睡会儿。”
赵旬“……你不去找阿娘和爹了,你不想他们吗?”
“想,但是阿娘和爹爹日日都能见到,可哥哥不是。”
崔澂虽然年纪小,但是懂得可比同龄人多多了,哥哥就是大骗子,自己一走,他可能也走了,不能离开他的视线,不然就找不到哥哥了。
听到这话,赵旬一把将人搂进怀中。
“那你陪着哥哥睡吧。”
“……好吧,就一会儿啊。”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待赵旬醒过来,看着天色,诧异极了。
因为他又睡了一个时辰。
侧身看着身旁的热源,赵旬微微一笑。
“臭小子。”
睡得挺香。
想“报复”他刚才的行为,但是看着小家伙这么可爱的样子,他又舍不得了,揽着人,继续闭目养神。
……
饭间。
就只有阿娘在,好大爹已经去县衙了。
想到昨晚的事儿,赵旬看了一眼自家阿娘,见她神色间都是惬意,便打算之后再说,今儿个也没时间。
他得出去一趟。
“阿娘,等会儿我有事儿,所以应该会晚些去书院。”
闻言,赵芜想到昨晚上儿子找夫君的事儿,便知他应该是去找砚哥儿那孩子。
“嗯,不管去哪里身边都得带着至少一个人,对了,说到这事儿,你爹昨儿个还说了,过两日给你一个人。”
“给我一个人?”
赵旬挑眉,心中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