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异兽群退走之后，坝顶上没有人立刻说话。
手电的光柱还打在北面的黑暗中，光斑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照不到了。陈卫国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退了。”
“退了。”林深蹲在围栏后面，手搭在铁管上。他的手指在铁管表面轻轻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他面朝碎石滩入口的方向。P-01还站在那里，面朝北面的方向。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它的尾巴缓缓摆着，呼吸平稳。它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浅谷的方向走回去。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四头蓝灰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慢慢移动，走进浅谷入口，被灌木丛挡住。
林深走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面朝它的方向。
“它们退了。那只大的看了你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它看到你脖子上的围巾了。还有左前爪上的红绳。它看了一眼才转的身。”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王哥说它走在队伍中间偏后。它在观察。它看到了你。然后它决定退。”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它……看……到……了。”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那天早晨食堂里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人们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但语速更快。王哥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碗，面朝林深的方向。小北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捧着碗，但没怎么吃。他的眼睛一直朝坝顶东侧的方向看。
王哥把碗放下，面朝林深的方向。“昨晚那只大的站在后面看了很久。它看到灰大了。也看到灰大脖子上的围巾了。然后它转身走了。”他停了一拍。“它在农场的时候不这样。它带着那群冲进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看。只往前冲。昨晚它看了。然后它走了。”
“它在权衡。它看到灰大比它大，比它壮。它看到灰大身后还有三头小的。它算了一下，觉得不划算。”林深坐在长凳上，手里端着碗。“你说的对，它有战术意识。它不只是会冲。它会看，会算。”
那天上午，方先生在围栏边上做记录的时候，林深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方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笔记本合上，面朝他的方向。
“林先生。昨晚的情况我记录了。变异兽群七只，加上一只大型首领。抵达碎石滩入口时被P-01阻拦。对峙持续约三十秒。P-01发出一次低频震动信号。变异兽群退却。首领在退却之前观察了P-01的围巾和红绳，停留约两秒。”他把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一行字。“它的反应和方先生之前记录的行为模式一致。不主动攻击，但在领地受到威胁时做出防御性姿态。昨晚的情况符合‘防御性威慑’的定义。它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儿。对方退了。”
“方技术组走的时候留了一份行为评估的模板。你能不能按那个模板把昨晚的事写一份完整的报告？联盟那边以后如果问起来，我们有正式记录。”林深站在围栏旁边，手搭在铁管上。
“可以。今天下午能写完。”
那天傍晚，林深在浅谷里坐了一会儿。P-01卧在他旁边，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卧在它周围。他背靠着凹地边缘的灌木根，面朝它的方向。
“方先生今天写了一篇报告。关于昨晚的事。他说昨晚的情况符合‘防御性威慑’的定义。你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儿。对方退了。”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王哥说那只大的在农场的时候什么都不看，只往前冲。昨晚它看了。然后它走了。”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它看到你了。看到你比它大，看到你身后还有三头小的。它算了一下，觉得不划算。”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算……了……一……下。”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落在它蓝灰色的鳞甲上，落在深红色的围巾上，落在左前爪那六根并排系着的红绳上。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