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北疆都在税收的第一天乱起来了,发生的暴乱不在少数。
那些税官和县长郡守们本来还想把这事往下压一压,可百姓们要是真的被逼得没了活路,那可是会拼命的。他们虽然在那些当官的眼里卑贱如蝼蚁,可如此多的人聚集在一块,闹出的事儿也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都不必有人把这事往上捅,税官们没有按时带着灵药回来,上面就已经知道了。修士的手段不知凡几,怎会不晓得北疆发生了乱局?
北疆这块地方其实已经被帝国中心给半放弃了。毕竟这地方地广人稀,而且灵气稀薄,土壤里的灵力也干涸得差不多了。对朝廷来说就是块鸡肋,可如今这块鸡肋竟然险些崩掉他们一颗牙。
这可就让整个朝廷惊怒了。
万万里之遥的金殿上,大胤皇朝的文武百官就此事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北疆地处偏远,灵力匮乏。灵药种植本就艰难!如今还有天火降世。朝廷本已下令减免一半赋税,为何底下税官去收税的时候告诉百姓只减免了一成?这到底是谁传下去的命令?”
有言官言辞激烈,情真意切,几乎要哭出声来。
旁边却有官员嗤之以鼻。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北疆那么大地盘,种些一阶灵药而已,不能按时交税就是不行。若偏颇北疆,日后其他地方也出天灾人祸,是否也要效仿今日之事?”
“你强词夺理!这分明不是一回事儿。若不是钦天监抓捕妖鸟不利,致使血火坠落于地,也不会让北地百姓几乎绝收!”
众人本来吵得好好的,其中一位官员太过激动,竟然在言语之中涉及钦天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先出了一身冷汗。
“这,本官不是要攀扯钦天监。只是觉得,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那些平民……”
“好了!”
就在此刻,龙椅上高高坐着的那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景明帝揉了揉额角,烦不胜烦。
不过一件小事儿,也能让这些官员们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底下那些官吏定然是故意曲解朝廷的意思,多收了赋税,只为自己谋私利而已。在场众人哪个不晓得?却偏偏为了各自的立场不断争吵。
吵得他头都快要炸了。
陛下开口,底下文武百官顿时闭嘴,安静俯首。
这大殿之上金碧辉煌,尤其是景明帝所坐龙椅上雕刻的金龙,神态栩栩如生好似活过来一般,那双龙眼正死死盯着金阶下的众臣。
就连景明帝本人也似乎要被这满目的金黄淹没了。
他是大胤皇帝,自然承载这满朝气运。只是坐在那里,就似乎成了皇朝国运的象征。
那浑身的气势,压得文武百官喘不过气来。这是大胤皇朝之主的威压。
修仙皇朝与凡间皇朝不同。官员上任之初得到皇帝的诏令,那封任命书上盖了大胤皇朝的玺印。从此之后,自身气运就与皇朝隐隐绑定,与皇朝休戚相关。
也正是因此,文武百官在皇帝面前只有臣服的份。
大胤皇朝存在数十万年之久,如今这位景明帝在位已经上百年,皇权心术可谓运用得炉火纯青。
底下众臣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安静等待。
片刻过后,从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传下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北疆之事,就由十三皇子处理。你亲去北疆,务必平息百姓怒火。今年的税收免了,辟谷丹按照上年的数量足额发放。另,将那孽畜留下的隐患尽数拔除,好让百姓继续耕作。让他们老实过日子,今日之事若是再次上演,为首之人,尽斩不饶。”
景明帝的声音其实相当平稳,平稳到没有一丝情感起伏。
十三皇子在朝堂之上并不显眼,平日里就是个闲散皇子,毕竟他还有那么多野心勃勃的兄弟姐妹。那些龙子龙孙们要才华有才华,要灵根有灵根,要母家势力有母家势力,自己可就差远了。
今日这场事儿找上自己,其实十三皇子刚开始是有些惊讶的,但很快就冷静了。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要不也不会轮到小透明的自己。
他于是很干脆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景明帝甚至没有就此事二次召见。本来暗地里悄悄关注此事的皇子皇孙们这下更是彻底放开了手。老十三一向是个胸无大志的,而且又太过天真,众人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夺嫡的对手阵营里。
而且北疆在朝廷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毕竟大胤现在又没有外患。
相邻的修仙皇朝要么覆灭,要么搬走。剩下的那些凡人根本不足为惧。
十三皇子得了即刻启程的诏令,也不敢耽搁。匆匆收拾了一番,就带着属官们前往北疆。
临走之前,他特意去摘星台绕了一圈儿。
若不是与国师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情分,十三皇子还真进不来,临行之际,他心里也不是没有忧虑的。
但他更在乎另外一件事儿。
“父皇一直不允许我出京城。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国师,你说我这次出行,沿途寻找,能找到皇妹吗?”
国师面色波澜不惊。
“殿下若是在路上耽搁时间,误了北疆的大事儿,民乱四起,届时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更何谈找人?”
十三皇子被堵得哑口无言,但他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
“我也没说去的时候找。把那些事儿尽快处理干净,不就可以早点在回来的路上找人了?”
“不说这个。你看看我的面相,我这次能找到皇妹吗?”
国师抬头冷静地看了一眼十三皇子,随后垂下眼眸,默不作声了。
十三皇子顿时垂头丧气。
“难道这次也不行吗?我只是想知道皇妹是死是活……”
“殿下还是先关心自己吧。你修为停滞不前已经将近十年,这次出了灵气浓郁的京城,没有充足的灵石,只怕修为不增反降。你就不怕修为下降,寿命折损?”
听到这话,十三皇子愣了愣,突然苦笑一声,一把端起桌面上的灵酒就是一顿狂灌。
怕!怎么会不怕?
这满京城的达官贵人,哪个不怕寿命折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