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心腹早已看傻了眼，忍不住上前，拦住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农，车上装满了面粉。
“老丈，这……这使的什么妖术？没人推，这石头怎么自己就转了？”
老农停住车，上下扫了他们几眼，脸色顿时不大好看。
见这几人还张着嘴发愣，他往旁边啐了一口，神情里尽是不耐烦。
“妖术？去去去！哪儿来的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就别瞎嚷嚷！”
“风车、水力锻锤，这都不认识？就这还敢跑来京城做买卖？”
车上的面粉袋子被老农拍的啪啪作响，他挺直腰杆，提起这些东西，声音都比先前响亮。
“这是当今圣上亲手画的图纸！专门造出来，给咱们老百姓使的！”
“瞧见没有？打农具、磨面粉，有这宝贝在，咱们能省多少力气！”
“咱大乾的皇上，那是真有本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懂个屁！”
说完，老农推着独轮车走了，嘴里还在嘟囔，项楚却僵着脸，站在原处没吭声。
风车在头顶呼呼转动，锻锤仍一下一下砸着，项楚看了许久，心里渐渐生出从未有过的惧意。
大乾的器械和生产力，竟已到了这个份上？
拿几把刀剑，聚上几万灾民，真能推翻这样的朝廷？
国力相差到了这一步，他那点复国的底气，说出来，恐怕连旁人一声笑都换不来。
项楚还在失神，连自己这些年的盘算都不敢再细想。
谋划了十几年的复国大业，如今再想起来，竟让他觉着有些可笑，就因为眼前这些堪称神迹的器械。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顺着风飘过来一股浓郁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这味儿，实在太香了！
不是寻常农家烧柴做饭的烟熏火燎味儿，而是一股浓浓的鲜香，闻上一口，就忍不住还想再闻！
项楚的肚子，偏在这时候不争气的响了一声。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心腹死士更是直咽口水，眼巴巴的往前瞅。
“主公……什么味儿啊这是？也太他娘的香了！”
一个死士使劲吸了吸鼻子，朝香味飘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大槐树下，几个刚干完农活的村民蹲在地上，手里端着粗瓷大碗，吃的满头是汗。
皱了皱眉，项楚还是没忍住，领着心腹快步凑了过去。
可等走近看清楚，他一下愣住了。
那几个汉子的粗瓷碗里，既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不是精米白面，只有几块切的方方正正的土豆，夹着几段红薯。
泛着油光的土豆上，沾着零零星星的翠绿葱花。
项楚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土豆和红薯，他可太熟了！
当初在西南举事，朝廷发下赈灾粮后，流民们在地里种出来的，就是这玩意儿。
产量确实高，肚子也确实能填饱，可那味道……他是真不愿意再尝。
拿水煮熟，一股子土腥味，没油又没盐，吃多了还直泛酸水，也就饿极了能拿来保命。
可眼前这几个泥腿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吃的香？
偏偏那股闻着就叫人直咽口水的鲜味，还真是从这些土豆里飘出来的！
咕咚。
又咽了口唾沫，项楚压住心里的惊疑，上前朝那汉子拱了拱手。
“这位老哥，打扰一下。”
蹲在地上扒拉土豆的汉子抬起头，嘴里塞的满满当当，咽了两下才含糊的挤出一句。
“干啥？”
项楚朝他碗里指了指，脸上勉强挤出点笑。
“老哥，你这吃的是土豆、红薯吧？我在西南逃荒时也吃过，没滋没味的，你们咋做的？隔老远就闻着香了。”
一听这话，那汉子停住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西南来的啊？怪不的，啥也没见过。”
端起粗瓷大碗，汉子特意把油亮的土豆往前递了递，那点显摆的心思半点没藏。
“土豆是一样的土豆，可炒菜放啥，你知道不？”
“这里头放的，皇家出的细盐！雪白雪白，一点苦味儿都没有！”
说到这儿，汉子往前凑了凑，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
“最要紧的，还的数上头撒的味精！”
味精？！
项楚回头看了几个心腹一眼，谁也没听过这东西，脸上一个比一个茫然。
“老哥，这味精……是个啥东西？”
“味精你都没听过？你们打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啊！”
汉子咂了咂嘴，还在回味方才那口土豆的滋味。
“皇上亲自弄出来的好东西！炒菜时就捏这么一小撮，撒进去，嘿，别说土豆了，就是炒把野草，也比猪肉鲜！”
“比猪肉还鲜？”
项楚身后的死士听的直瞪眼，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
“你可拉倒吧！就一撮粉末，撒进去还能比肉香？哪有这种东西！”
“放你娘的屁！”
这话惹恼了汉子，他把碗往地上一顿，筷子还攥在手里。
“老子骗你有啥好处？这是皇上惦记咱老百姓，专门叫人送到乡下来的！”
越说越不服气，汉子扭头看见旁边长条凳上的粗瓷大茶缸，索性端了起来。
“不信是吧？来，你们再尝尝这个！”
他朝缸口吹了吹，自己先喝了一大口，喝舒坦了，才把茶缸往项楚跟前递。
低头看去，项楚只见缸里的水清澈透亮，几片翠绿茶叶舒展开来，沉在水底，近前就能闻见清香。
里头没有姜片，没有葱丝，连一点浑浊的盐渣都没有。
出身大楚皇室，项楚喝过的名贵团茶不知有多少，可照大乾以往的煎茶法，熬出的茶汤又黑又苦，喝完嘴里半天都是涩的。
不过是清水泡着几片绿叶，眼前这茶，哪来这么干净的香气？
犹豫片刻，项楚还是接过茶缸，贴着缸沿小心抿了一口。
刚入口时，茶水有些微苦，咽下去后，舌根却慢慢泛起甘甜，嘴里清清爽爽，连方才的烦闷都淡了几分。
“这……什么茶？这是什么茶？！”
捧着茶缸的手猛的一颤，项楚又低头看了一眼，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极品，这绝对是早已失传的极品仙茶！
大楚皇室留下的古籍，他也翻过不少，哪怕书里记载的那些贡茶，也没说过能有这般清香、这般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