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汀兰小筑的路上,阮阮不似平日活泼。
承璋揽住她的肩问,“阮阮有心事?”
阮阮侧过脸,仰头看着承璋,她的眼睛那样澄澈,只是没有笑意,“太子怎么看出我有心事?”
“我的心在你身上,自然看得到。”
阮阮眼中浮出水雾,有些哽咽,把头靠在承璋肩头,细声细气倾诉衷肠,“从来没人待我这么好。”
她纤细的手臂从背后搂住承璋的腰,偷捏他腰上的肉。
承璋笑了起来,抓住那只淘气的小手,握在掌心,温柔道,“别乱动,你怀着孩子,不要挑动我的兴致。”
“唉——”她幽怨地叹息了一声,“太子问我有什么心事,我只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因这胎儿,与姐姐产生嫌隙。”
“我比她到太子身边晚得多,却先比她有孕,换成谁都会不高兴。”
“而且太子待我也太好了,超过待姐姐,太子成日来我房里陪伴我,姐姐因此倍受冷落。”
“沈侧妃又爱缠着你,不陪我时,时间也都大多分给了她,我想姐姐心中不好受吧。”
承璋搂紧她,宽慰道,“我抽空陪清元好了吧?她向你抱怨了?”
阮阮慌忙否定,“不不,她没有,都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承璋假做生气,“不许和孤撒谎!”
阮阮垂下眼眸,不再分辩。
“她若再与你抱怨,你就告诉她,要怪就怪我,不干你的事,我愿意陪谁就陪谁。”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胡说,这孩子来得最是时候,我从不见你这般沉郁,明天我带你到太明湖泛舟吧,靠水岸养的荷花全都开了,你看了定然高兴。”
阮阮感激地看着承璋,笑容又回到脸上。
……
第二日,承璋真的叫随侍小太监进良来接阮阮。
阮阮头天夜里以为承璋只是哄自己,看到进良很惊讶。
“殿下叫我接主子到太明湖边等他。”
“要乘画舫吗?”
“画舫俗套,太子说要给你个惊喜,走吧主子。”
进良引着阮阮沿花径绕过密密叠叠的树丛,忽然一碧万顷显现眼前。
湖水上碧叶连天,粉荷错落,风卷着荷香漫过来。
阮阮被这惊人的美景震得呆在原地,忽见远处荷丛之间,缓缓行来一叶小舟。
舟上立着一人,握着青竹长篙,向下一点,船头破开荷叶向慢悠悠向她行来。
风拂过掌篙人,衣袂轻轻翻扬,腰间玉带垂落的丝绦跟着风悠悠晃动,墨发随清风散在颊边。
天光落在他眉目之上,褪去了东宫太子的威严,温润清逸,恍若月下谪仙,踏荷而来。
是承璋。
小船靠近岸边,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承璋看着已经呆了的阮阮,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过来。” 他伸手,阮阮不由把手放在他掌心。
那只大手干爽温热,扶着阮阮小心踏上小舟。
竹篙再一点,小船轻轻离了岸,滑进连片的荷花深处。
四下一下子静下来,唯有水波摩挲船板的轻响。
清甜软润的香气一丝丝往鼻息里钻。
荷叶亭亭,阮阮依着船舷,慢慢躺倒在船身。
天空像洗过一样透亮,云絮薄薄的,慢悠悠浮着。
风掠过湖面,拂在她脸颊上,又凉又香。
水珠从荷叶边缘滚落,叮咚一声坠入湖里。
时光沾着甜味,变得缓慢。
阮阮枕着手臂,偷偷打量承璋,像是头一天识得他。
他也看着阮阮眼底盛着柔和的笑意,船行极慢,生怕船身晃着她腹中孩儿。
“可还舒服?” 他的声音被风揉得很软。
阮阮望着天上流云,轻轻 “嗯” 了一声。
她知道这是偷来的闲适光阴。
高高在上的太子,避开旁人耳目,亲自为她撑船。
幽静的荷湾与简单的小船,都是她放在心底偷偷喜欢的。
有一个人肯这般用心,这样的温柔待她,是她从来不敢奢望的。
阮阮唇边浮起浅浅的笑,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看着承璋温润含笑的眉眼,那一份藏起来的决然,隐隐地晃了一晃,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犹豫。
她悄悄收起眼底一闪而过的纷乱,轻声称赞,“这里真好,撑船的公子更好。”
“公子怎知我喜欢小舟,喜欢荷塘?只是这欢愉时光太少,我得好好记下来。”
承璋朗声笑了,“真是孩子气。这般时光,以后多的是。”
承璋划得倦了,索性也在船上躺下,两人并肩看天上的云朵变幻漂浮。
阮阮枕着承璋手臂,竟然睡着了。
……
这件事只有进良知晓,却不知怎的会传入柳清元耳中。
晚上阮阮在汀兰小筑用膳,是承璋特意让厨房做的清淡口味的珍馐佳肴。
清元打听到承璋晚上要陪太子妃用膳,便挑着这个时间来找阮阮。
今天在阮阮与承璋偷偷私会时,清元打听到景珠好好的。
在琉璃外院还亲耳听到了景珠的笑声。
她怒极,感觉自己被耍弄了。
这怒气忍了一下午,越想越感觉阮阮是头白眼狼,骨子里全然不听指挥,已经像头脱缰的野马。
她上门,要好好敲打柳阮,若是琉璃没有任何损失,那她与阮阮的交易也不算数。
要么柳阮把落胎药还她,要么再动次手,这次不许有任何闪失,要用烈性药。
一进院子就被一股香味搅乱了心神。
因急着过来,她没吃任何东西,空腹而来。
院中飘着饭菜勾人的香气。
很陌生的香味,勾动人的食欲。
她走入正厅,圆桌上摆着五味菜——清炖乳鸽、春笋鲜菌羹、糟熘银鱼、清炒嫩莼菜、蜜渍玉藕。
都是合适有孕之人的清淡口,做得极为讲究。
五味菜围着中间一只暗纹白瓷盘。
柳清元意与醋意交织盯着这只盘子。
盘上是条清蒸冰湖银鲈。
她只跟着承璋在贵妃那里吃到过一次,难以忘记。
因食材难得,都贡给了御膳房,皇上赐给谁,谁才能享用。
自北方寒湖进贡而来,路途遥远极易死,要以活水驿马加急送抵京城。
鱼肉细嫩无细刺,性温不寒,最适合孕中人。
只需佐一点点嫩姜丝,鲜香逼人。
她的嘴巴不争气地开始流口水。
这鱼一定是皇上赐给承璋的,连太子妃都吃不上,这贱人竟先享受了。
阮阮没看到清元在门外侧边站着,念叨了一声,“又是这种鱼。”
这句话把清元理智炸得如放过的鞭炮纸,随之而来的,是山呼海啸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