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向两侧拉开,刑部左侍郎孙伯庸满面春风地亲自引着两名女子迈出了门槛。
走在前面的安书颜依旧穿着入狱前那身素青布裙。
虽在值房里关了五日,但因有孙伯庸特意照应、苏婉晴送去干净被褥,倒也并未受什么罪。
只是看上去略微清减了些,巴掌大的鹅蛋脸上带着几分初见日光的微醺苍白。
跟在她身侧的严瑶则是一袭冷冽的月白劲装裙衫,乌发高束,神色平静。
“韩大人,严大人,两位姑娘在刑部一切安好,下官今日总算是把人全须全尾地交还二位了!”孙伯庸拱手笑道。
“多谢孙侍郎这几日照拂,韩某改日定登门致谢。”韩秋笑着拱了拱手,目光随即落在了台阶下的安书颜身上。
安书颜抬起头,看着春风里朝自己含笑张开双臂的青年。
这五日来在狱中强撑着的坚强与委屈瞬间决了堤,眼圈一红,顾不得旁人眼光,提着裙摆小跑下台阶,一头扑进了韩秋怀里。
“韩大人.....”
温软的娇躯撞入怀中,带着一股淡淡的幽兰体香与墨香。
(*︾▽︾)哎呀呀,拿这个考验老干部.....
韩秋心头一软,抬手一把搂住纤细的腰肢。
还别说,香香的嘞。
不行,还是得君子一点!
他抬手轻轻拍着安书颜的后背,温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那些泼脏水的臭虫都已经进了诏狱,咱们安大才女不仅洗清了冤屈,三日后还要上殿领官呢。”
“走,我先送你回府歇息,安老先生在家里怕是早就等急了。”
安书颜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还有旁人瞧着。
滚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旁侧的严瑶面前挤出笑容,看着亲昵互动的两人,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与羡慕。
直到严明轻咳一声走上前来,严瑶才敛去眼底的情绪,走下台阶朝韩秋端正地福了一礼:“多谢韩大人连日奔走,替我与安姐姐洗刷冤屈。”
“严姑娘客气了,都是一家人,本就是分内之事。”韩秋笑着摆了摆手,又转向严明,“老师,那学生就先送书颜回城南安宅了。”
“去吧去吧。”严明捋须颔首,转身招呼女儿,“瑶儿,上车,跟爹回家,府里厨下早给你炖好了燕窝鸡汤。”
韩秋扶着安书颜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严瑶则默默转身,踩着脚凳钻进了严府的青帷车厢。
两辆马车在刑部衙门前分道扬镳,一南一北,驶入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
.....
严府的马车内,车轮辚辚作响。
严瑶靠在车窗边,单手托着腮,掀开一角布帘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半晌没有说话。
严明坐在对面,端详了自家闺女好一会儿,见她眉头微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哪里还看不出这丫头的心事。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冷不丁开口问道:“瑶儿,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韩秋那小子了?”
严瑶浑身猛地一僵,手里的车帘啪地落下,白皙的耳根瞬间红透到了脖子根。
她连忙转过头,板着俏脸,语气冷淡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的事,父亲莫要胡乱揣测!”
严明嗤笑一声:“还跟爹嘴硬?你虽打小在外祖家长大,但也是爹的亲骨肉。”
“你方才在刑部门口看那小子的眼神,当爹的还能看走眼?”
严瑶咬了咬下唇,眼神闪躲着看向车厢底板,低声道:“女儿真的没有.....只是方才见安姐姐与韩大人历经风波,终得情投意合。
他们确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心里头替安姐姐高兴,多少......多少有些羡慕罢了。”
严明看着女儿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不由得一阵感慨,长叹道:“唉,说起来这事也怪爹。”
“去年爹被毒箭所伤,病危假死那阵子,还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真要交代了。”
“当时心里头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便想着等你及笄之后,干脆把你托付给韩秋那小子照看。”
“谁成想后来被那大蒜素给救活了,如今看样子,倒是爹活过来反倒棒打鸳鸯了。”
“早知道这样,爹当初还不如直接两腿一蹬死了算了,好歹那小子念着师徒情分,也能名正言顺替爹照顾你一辈子。”
严明半开着玩笑说着。
“爹!”严瑶气得猛地抬起头,眼圈微红地瞪了严明一眼,“您胡说什么呢!以后绝不许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严明见把女儿惹急了,连忙哈哈一笑,摆手道:“好好好,爹错了,爹不说了还不行吗?”
“不过瑶儿啊,有件事爹可得给你提个醒。”
“你今年也已经是老大不小的姑娘了,三日后哪怕上殿授了官职,这终身婚嫁的大事也得赶紧考虑起来。”
“朝廷的适龄婚令可还在那儿摆着呢,凡女子年满十六、男子十八未成婚者,官吏也得依《大禹律》受罚加税。”
“爹身为肃政院大员,成日里抓别人的把柄,总不能知法犯法替自家闺女打掩护吧?”
说到这里,严明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老父亲的无奈与认真:“至于韩秋那边.....唉,爹虽然极欣赏那小子的才干与人品,可那小子桃花运着实太旺了些。”
“他家里头既有沈氏掌家,又有苏副使、徐御史,更有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光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平妻就有好几个。”
“如今安家那丫头跟他情根深种,将来哪怕进了韩宅的门,怕也只能委屈做个偏房妾室。”
“你是我严明唯一的闺女,如今又是堂堂女科探花,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也去给人家当妾吧?”
“好了,爹,您别再说了!”
严瑶越听越是心烦,索性一把扭过头去面朝车壁,再也不肯搭理自家老爹。
严明看着女儿紧绷的背影,摇了摇头,识趣地闭上了嘴。
只是他在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自家这傻闺女,怕是早就被韩秋那小子给迷得陷进去了。
早知今日,当初在肃政院提拔那小子的时候,就该先下手为强。
拿一纸婚书把这乘龙快婿给绑在严家船上!
不过转念一想,韩秋这小子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便已手握格物司重器,深得帝心。
待此番通试过后封爵南下,日后的前程当真是不可估量。
这是好事,同样也是坏事。
“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