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两侧山岭上的那些阵地,木赫虽有些在意,却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斥候距离尚远,既然没有看清,他也不认为那里能有什么值得忌惮的东西。
就算林铭真在山岭上布置了些弓弩,又能如何?
他麾下可是足足五千兵马,另外还有三千仆从兵。
当初乌木起那个废物,带着一支人马都没能拿下潼河县,如今换成他木赫亲自出手,难道还会栽在一个小小县令手里?
想到乌木起此前的失利,木赫眼中更添了几分轻蔑。
“传令下去!”
他一夹马腹,战马向前迈出几步。
“全军加快行军,天黑之前,务必抵达野狼口!”
“我倒要看看,这个林铭究竟有多大的本事,竟敢杀我赫连部的人,还敢违抗他们朝廷的命令,继续修筑城池!”
传令兵立刻策马奔向队伍后方。
紧接着,号角声响起。
五千兵马加快了行军速度,三千仆从兵也在各自头目的催促下紧跟上去。
木赫望着前方,神色愈发倨傲。
在他眼里,这一趟根本算不上什么苦战。
不过是率军踏平一座尚未完工的新城,顺手取下林铭的脑袋,再将巴图的仇报了而已。
至于林铭精心修筑的城墙……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破城之后,要如何处置那些被俘的民夫,以及城里储存的粮食。
……
就在得知木赫打算率兵南下的时候,野狼口的城墙上,十几架床弩已经完成了检查。
两侧山岭上,公输晏亲手改造的投石机也已装填完毕。
而城内三千乡勇与五百骑兵,早已接到命令,进入了各自的防守位置。
约莫一个时辰后。
木赫率领大军抵达野狼口外。
当他亲眼看见那道绵延十几里的城墙时,脸色终于从倨傲变成了认真。
城墙虽然还没彻底完工,可主体已经连成一片。
厚实的夯土被山石包裹,墙头布置着床弩,城外一道壕沟横在前方,两侧山岭上更是隐约可见投石机的轮廓。
这哪里是寻常流民营地?
分明是一座按照守城标准修筑的军事堡垒!
“好一个林铭!看来你是真打算拿这座城,挡我赫连部的路了!”
他抬起右手,五千兵马逐渐停下,在城外数里处展开队形。
木赫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派出一队骑兵靠近城墙,反复观察壕沟的位置、城门的布局以及城墙上守军的数量。
与此同时,一名北蛮将领策马出列,冲着城头大声喊道:
“城上的人听着!”
“我家将军乃南境游骑营统领木赫!今日率大军前来,只为追究巴图之死!”
“识相的,立刻交出杀害巴图的凶手,拆除城墙,打开城门!我家将军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生路!”
城墙上,许多乡勇下意识地望向林铭。
木赫带来的兵马实在太多,倘若真的交战,他们当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林铭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城头最显眼的位置。
“巴图率领骑兵袭扰我大夏百姓,死在战场上,是他咎由自取!”
“至于拆城开门,更是痴人说梦!”
林铭的声音传遍城头。
“木赫,你若识相,便立刻带兵退回草原。否则,你带来多少人,我便让你留下多少人!”
那名负责喊话的北蛮将领勃然大怒。
“狂妄!”
他策马回到木赫身旁,将林铭的话一五一十地禀报上去。
木赫听完,反倒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好,好一个林铭!”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直指城头。
“传令!”
“五百骑兵绕向两翼,封锁通往南面的道路!其余人准备进攻!”
“我要看看,这座还没修完的破城,到底能挡住我多少人!”
号角声骤然响起。
五千北蛮兵马迅速行动起来。
一部分骑兵向两侧散开,试图寻找城墙防守薄弱的位置;另一部分人则开始卸下随军携带的木梯、钩索和盾牌,准备从城墙尚未加高的地段发起试探性进攻。
而林铭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投石机准备!”
随着林铭一声令下,两侧山岭上的工匠立即放下牵引绳。
一块块提前准备好的石头被安放在投石机的兜囊中。
公输晏站在山岭上,紧张地盯着下方的敌军。
这是他第一次把这些器械用于真正的战场。
城墙上,十几架床弩已经全部上弦。
韩立抽出长刀,冲着身后的乡勇厉声喝道:
“所有人听令!没有军令,不许放箭!没有军令,不许下城!谁敢擅自乱动,军法处置!”
三千乡勇齐声应诺。
“遵令!”
城外,木赫抬起弯刀。
“进攻!”
下一刻,战鼓轰然炸响。
数百名北蛮步卒抬着木梯,顶着盾牌向壕沟逼近,后方的弓箭手则开始弯弓搭箭,准备压制城头。
……
“打起来了?好啊!”
听到外面传来的消息,田万仓非但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兴奋得一拍大腿,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打!打得越狠越好!”
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我倒要看看,林铭这回还怎么神气!”
北蛮人既然已经攻城,潼河县必然要面临一场恶战。林铭就算侥幸守住,也必定损兵折将,城中粮食更是会消耗得飞快。
“等到粮食见底,看林铭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摆出一副不缺粮的架势!”
田万仓忍不住笑出了声。
“去!派人盯紧城门,一有消息立刻回来禀报!”
“东家,咱们要不要趁乱……”
账房先生话说到一半,便被田万仓抬手打断。
“趁乱什么?你当老子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商贩?”
田万仓冷哼一声。
“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管等着!等林铭撑不住了,自然会有人来求咱们!”
想当初,他田万仓也不过是个街头游氓,就是靠着坑蒙拐骗混口饭吃。
真正让他翻身的,是那年的吴王叛乱。
江南战乱四起,官道断绝,粮船不敢北上,许多地方有钱也买不到粮。百姓饿得易子而食,世家大族却为了争夺仅剩的粮食,不惜一掷千金。
旁人看到的是乱世,是死人,是随时可能掉脑袋的风险。
田万仓看到的,却是满地的银子。
他带着手底下十几个亡命徒,先是抢了几个小粮商的货,又想方设法从水路弄来一批陈粮,转手卖给急着囤粮的富户。短短几个月,他便赚到了这辈子的第一桶金。
后来,他又借着战乱囤粮、抬价,趁着灾年吞并同行的粮铺。十几年下来,昔日那个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街头混混,竟成了江南有名的大粮商。
他见过太多饿死的人,也见过太多为了几斗粮食跪在他面前磕头的人。
在他眼里,粮食从来不只是粮食。
那是银子,是地位,更是能让人低头的权势。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战乱意味着什么。
只要北蛮大军真的攻到潼河县,城外的百姓必然四散奔逃,商路断绝,粮食价格更会一路疯涨。
而他手里,偏偏攥着整整两万石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