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田万仓踉跄了两步，险些将面前的桌子掀翻。
那伙计吓得连忙补充道：“不止如此！听说梁东家已经让人清点粮食，打算先卖一批给县衙。他还派人去工坊取了货物清单，说是要亲自核算一遍！”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田万仓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上来，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
梁富海也动摇了。
那个原本最有资格与他一起撑住局面的人，竟然也开始盘算着从林铭手里赚钱了！
完了。
这场仗还没真正开始，他们内部便已经散了！
半天，田万仓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要亲自去找梁富海！”
……
城外商队歇脚的客栈里。
梁富海正坐在桌前核算账目，旁边放着一张从工坊抄来的货物清单。
三百坛将军酿，四百坛秋风醉，剩下的全部换成了利润更高的上等凝香脂。
这些货物的进价和内城的售价，他已经仔细核算过了。
即便扣除运费和沿途打点的花销，这笔生意他能赚上将近两万两银子，比高价。
“好在没有跟着田万仓胡来，都怨那厮非要压着粮不放手，否则这趟也不用耽误这么长时间。”
就在梁富海准备合上账册时，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梁富海！”
田万仓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你还真把粮食卖了？”
梁富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
“卖了。”
“你……”
田万仓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梁富海，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咱们之前是怎么商量的？大家一同观望，谁也不先出手！只要咬住这个口子，林铭迟早得向咱们低头！”
“结果呢？周福全卖粮，你跟着卖！其他人卖粮，你也跟着卖！如今连你都把粮食卖了，你让剩下的人怎么想？”
梁富海慢条斯理地收起账册：“田掌柜，你先消消气。”
“消气？你让我怎么消气？”田万仓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举动，原本大伙儿齐心协力，眼看就要逼得他松口，偏偏你在这个时候拆台！”
梁富海听完，终于抬起眼皮：“田掌柜，你这话就不对了。”
“哪里不对？”
“咱们都是做买卖的，不是结义兄弟，更不是谁欠了谁的。先前大家坐在一起，不过是觉得粮价还有上涨的机会，这才约好暂时不卖。如今情势变了，我想换个法子赚钱，又有什么不对？”
“情势变了？”
田万仓冷笑一声。
“不过是林铭拿出些工坊货物，就把你们一个个哄得团团转！你梁富海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难道连这点诱惑都经受不住？”
梁富海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田掌柜，说话得凭良心。”
他伸手拿起那张货物清单，推到了田万仓面前。
“我让人打听过了，工坊卖给谁都是这个价格，没有临时加价，也没有暗中收取什么好处。”
梁富海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
“我把粮食卖给县衙，按市价拿到银子，再拿银子去买货，回到内城照样能赚钱。这笔买卖是我自己算出来的，不是林铭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做的。”
“既然有钱可赚，我凭什么放着不做，非得陪你在这里耗着？”
田万仓脸色涨红：“你只顾着自己赚钱，可曾想过，一旦县衙收够了粮食，咱们剩下的人怎么办？”
“那是你自己的事。”
梁富海站起身，语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田万仓，我敬你是内城有头有脸的粮商，这才听你说了这么多。可你不能因为自己不肯卖粮，就要求所有人都陪着你赌。”
“如今外面已经下雪了，粮食堆在车上，车马要花钱，伙计要吃饭，万一路上封了道，损失算谁的？”
“更何况，潼河县如今已经有了其他粮商送粮上门。你觉得林铭还会像你想的那样，急得抓耳挠腮，非得求着你卖粮？”
这一句话，彻底戳中了田万仓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梁富海不再理会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你我都是生意人，往后见面仍可以做买卖。但这回的事情，我不打算再跟你争论。”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对了，工坊的货物确实不错。若是你也想做这笔生意，不妨自己去看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田万仓站在屋里，看着那张留在桌上的货物清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本以为，只要联合所有粮商，便能牢牢拿捏住林铭。
可到头来，他连自己的盟友都留不住。
更可怕的是，梁富海说得没错，县衙如今有粮收，工坊又有货卖。
真正被困在这场买卖里的人，反倒成了他自己。
田万仓抓起那张清单，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林铭……”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可无论他再怎么愤怒，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这场粮价博弈，他已经输掉了先手。
潼河县衙。
赵老三拿着刚刚统计出来的账册，快步走进了林铭的书房。
“大人，好消息！”
林铭正低头查看野狼口的修建进度，城墙已经基本围起来了，如果野狼谷再有北蛮骚扰这些民夫便可以躲进城内。
“什么事？”
赵老三将账册放在桌上，兴奋地说道。
“粮食都收齐了！昨日加上今天，前前后后收进来的粮食，已经有三万多石！”
“这么多？”
“可不是嘛！”
赵老三满脸喜色，翻开账册，指着上面的数字说道：“光是今日梁富海送来的粮食，就有上万石！”
“照眼下的消耗算下来，足够城里十万百姓吃到来年开春。只要冬日不出什么意外，咱们总算不用再为粮食发愁了！”
先前粮食紧缺的时候，他每天睁开眼睛，想的便是县城里这么多人该怎么活下去。
如今，堆满粮仓的粮食总算让他松了口气。
更让他佩服的是，林铭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粮商抬价，也没有派人挨家挨户地劝说。
不过是给他们留了一条赚钱的路，那些原本抱成一团的粮商，便一个接一个地主动送上门来。
赵老三越想越觉得这事痛快。
他把账册往前推了推，继续说道：“还有，大人，现在城外就剩田万仓一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