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滨城科技园B栋地下停车场。
早高峰刚过,停车场里还算安静,偶尔有车辆驶入,发出低沉的引擎声。
郑章明和妻子王萍躲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目光紧紧盯着入口处的方向。
王萍是国企的中层管理,平时在单位里也是个雷厉风行、见多识广的角色。
但此刻,她却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时地整理一下自己特意穿得有些旧的外套。
“你确定他每天这个点来公司?”王萍压低声音问丈夫。
“云舒说是这个点。”郑章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有些苍白,“她还说,厉锋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L,车牌尾号是两个8。”
王萍咬了咬牙,眼神里透出一丝决绝。
四百万。
那可是他们大半辈子的积蓄,是他们准备养老的钱!现在被郑云舒那个没良心的丫头亏得一干二净,连电话都不接了,他们能怎么办?
郑元山说得对,郑浔佳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虽然当年没认回来,但血缘关系摆在那里,打断骨头连着筋。现在亲生父母遇到了这么大的困难,她这个当女儿的,难道还能见死不救?
更何况,听说她现在嫁了个大老板,自己也开了店,几百万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王萍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如果直接去找郑浔佳,郑浔佳十有八九会直接把他们轰出来。
而且从郑云舒的嘴里,他们也听说了,郑浔佳现在是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女人。
所以,王萍想出了这个主意,直接来找郑浔佳的老公,厉锋。
男人嘛,尤其是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大老板,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只要他们老两口在他面前装装可怜,哭诉一下被骗的惨状,再强调一下郑浔佳亲生父母的身份,厉锋为了不落人口实,为了维护自己和老婆的名声,多半会掏钱息事宁人。
“来了!”郑章明忽然低呼一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缓缓驶入地下车库,车牌尾号正是“88”。
车子在专属车位上停稳。
车门推开,厉锋迈着长腿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手里拎着公文包。
一米九二的身高加上那张冷峻深邃的脸,即使在光线昏暗的车库里,也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强大气场。
王萍深吸了一口气,拉着郑章明,快步从承重柱后面走了出来,迎着厉锋的方向走去。
“厉总!”王萍大声喊了一句。
厉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看到迎面走来的一对中年男女,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并不认识这两个人。
“你们是?”厉锋的声音冷淡,没有多余的客套。
郑章明咽了口唾沫,被厉锋的眼神盯得有些发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王萍却一把拉住丈夫,硬着头皮迎上厉锋的目光,脸上立刻堆起了一副愁苦的表情。
“厉总,您好。”王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我们是浔佳的亲生父母。”
这句话一出,厉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亲生父母?
他当然知道郑浔佳的身世。
当年郑浔佳被查出不是郑家亲生女儿时,这对所谓的“亲生父母”不仅没有接她回家,反而拿了郑家十万块钱,直接和她断绝了关系。
在郑浔佳最无助、最需要家人的时候,他们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她。
现在,看到郑浔佳过得好了,他们居然有脸跑来找他?
“有事?”厉锋的语气比刚才更加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王萍见他没有立刻赶人,以为有戏,赶紧拉着郑章明上前一步,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厉总啊,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来找您的。”王萍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我们老两口大半辈子的积蓄,连带着唯一的一套学区房,全被郑云舒那个狠心的丫头给骗走了!”
“整整四百万啊!那是我们留着养老的钱!现在她店也关了,人也联系不上,我们老两口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郑章明在旁边配合地叹了口气,一副老实巴交、被人欺负了的苦主模样。
“厉总,浔佳毕竟是我们的亲生骨肉。”王萍看着厉锋,“天下哪有父母不疼孩子的?当年我们也是有苦衷的。现在我们落难了,浔佳现在过得这么好,您又是做大生意的人,能不能……能不能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帮帮我们?”
“只要您肯借给我们四百万,帮我们渡过难关,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厉锋看着眼前这对唱作俱佳的夫妻,眼底的冷意已经结成了冰。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目光像是在看两只跳梁小丑。
王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说完了?”厉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厉、厉总……”
“谁借的钱,找谁去要。”厉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语气冷硬如铁,“郑云舒骗了你们的钱,你们不去报警,跑来找我?怎么,觉得我厉锋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还是觉得我老婆好欺负?”
王萍脸色一僵:“厉总,您这话怎么说的……浔佳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父母有难,女儿帮一把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天经地义?”
厉锋冷笑了一声,充满了嘲讽。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吓得郑章明和王萍同时后退了一步。
“以前不闻不问,现在她过得好了,你们想起来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了?”
“我告诉你们。”厉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心上,“我老婆,不欠你们一分一毫。”
“从你们拿了那十万块钱开始,她和你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王萍被他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厉锋竟然对当年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态度如此强硬,完全不吃她那一套。
“厉总,您不能这么绝情啊!”王萍急了,索性撕破了脸皮,“浔佳身上流着我们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我们去法院告她不赡养父母,或者去找媒体曝光她,对您公司的名声也不好吧?”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厉锋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杀意。
他最讨厌别人威胁他。
尤其是拿郑浔佳来威胁他。
郑家现在已经被整得连四百万现金都掏不出来,这对愚蠢的夫妻,竟然还敢打他老婆的主意。
“你去告。”厉锋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戾,“你去试试看,能不能告赢,哪个法院敢接你们的案子。”
他微微俯身,看着王萍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
“如果让我知道,你们敢去纠缠我老婆,或者在外面散布半句关于她的谣言……”
厉锋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我会让你们在滨城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