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一个温暖有爱的家庭,父母的性格都很温和,也都有着体面的工作。
从小,我的家就像个小型动物园一样。有鸟,有蜥蜴,有鱼,有猫,有仓鼠,有小兔子,甚至还养了一只宠物猪。
那只宠物猪其实只是只普通的小香猪,邻居嫌弃它越长越占地方,偷偷把它丢进了小区外的垃圾桶,后来被我妈妈发现了,这才把它带了回来。
我真的很喜欢这些动物们。每天放学后,我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赶紧跑回家,帮爸爸妈妈一起照顾这些小生命。
后来,因为收留这只宠物猪的事,我的父母开始接触到了社会上很多关于弃养动物、虐待动物的恶性事件。
他们商量了很久,最后竟然双双决定辞职,用全部积蓄开了一家流浪动物收容所。
这中间的过程非常艰辛。一直到我上高中的时候,收容所的规模才越做越大。
甚至有很多人想要弃养宠物时,会直接把它们偷偷丢在收容所的门口。
我并不会去苛责这些人,因为起码他们还知道把动物带来这里,总比直接扔在大马路上等死强。
我会替他们照顾好这些小动物的,我在心里一直这么对自己说。
我的小狗,也是在高一那年,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出现的。
那是一只串串土狗,大概四个月大,是我父母和一些志愿者从一辆要被开往隔壁市的狗肉车上拼死救下来的。
我不觉得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土狗。它有着大大的耳朵,毛茸茸的,是一只非常漂亮的中华田园犬。
我给它取名叫“元宝”。
因为当时有一个跟着一起去救助的志愿者,特地跑去帮元宝算了一卦。
算命的说,元宝必须叫这个名字,以后才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那个志愿者也很巧合,跟我是一个高中的,只是我们在不同的班级。
她的名字叫乐萱。
她也是一个非常喜欢小动物的人。我以前在学校里见过乐萱,她长得很文静,但她的眼神中,总是透着一股执拗的倔强和不屈。
事实证明,乐萱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女孩。
后来好几次,我们跟着大伙儿一起去从那些虐待动物的人手里解救小动物时,乐萱永远都是第一个冲上去跟他们激烈争辩的。
有好几次,那些场面看得我心惊肉跳,我不得不跑上去死死拉开乐萱。
我那样做并不是想和稀泥。
而是因为我太了解那些施暴者了,那些人心理极度扭曲,我真的很担心乐萱会受到伤害。
但我又确实做不到像乐萱那样勇敢。
我觉得,有时候自己的性格可能真的存在某种缺陷吧。
哪怕是亲眼看到那些虐待者那样残忍地对待动物,我也只会把自己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那些人,却半天连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但我不是懦弱……嗯,也许在一些人看来,这就叫懦弱吧。
我只是觉得,跟这些丧心病狂的恶人没什么道理好讲的,你越是生气,那些人看着你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觉得越爽。
但是乐萱不一样。
乐萱可以叉着腰,站在那些虐待者的家门口,不重样地骂上一天一夜。
更夸张的一次是,乐萱竟然给我发信息,说她要逃课去抓那个虐待狂,还说要把他送进去。
吓得我那次破天荒地也跟着逃了课。
要知道,我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逃过课,连假都没请过几次。
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一辈子都记得。
那个被激怒的虐待者拿着刀冲出来要砍乐萱,还好我及时赶到了一把拽开了她。
那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爆了粗口,然后紧紧拉着乐萱的手一路狂奔。我们俩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跑着跑着,最后停在巷口,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都笑得很开心。
元宝在一天天地长大。
因为我除了要在收容所里照顾动物就是忙于学习,而父母也越来越忙碌,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带元宝出去好好玩过一次。
我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等高考毕业后,我要去考个驾照,然后开着家里的那辆车,带着元宝、乐萱,还有收容所里几个要好的志愿者伙伴们,一起去自驾旅游。
可是,我所有的规划和愿望,都戛然而止在了那一天。
我和班里的同学去参加毕业旅行。
然后,末日爆发了。
我真的……好害怕。
我不是害怕这种血腥的场面,也不是害怕自己的死亡。
我每一天都在发了疯地担忧我父母的安危,还有……收容所里那些嗷嗷待哺的动物们,它们该怎么办?
后来在海月岛,亲眼看到那些怪物残酷变态的暴行后,我根本不敢去想象,那些畜生如果闯进收容所,会对它们做出多么残忍的事情。
我控制不住自己,每天脑子里都在想这些,快要被逼疯了。
我觉得,也许真的是我太胆小了,也许是我太懦弱,也许我的性格里真的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在一次,班上的同学出去找物资的时候。
神希同学——她现在是我们班绝对的主心骨——走之前特地、严厉地嘱咐过我们:绝对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可我,还是开了。
那天,神希他们出去没多久,门外就来了几个女生,一直在哭着求救。
班上留下的人都惊恐地盯着门口,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但外面的人似乎知道里面有人,一直不肯走,凄厉地哭喊着。
有同学开始害怕了:如果她们一直这么敲门,把那些聪明的怪物引过来了怎么办?
也有同学开始担心:如果不开门,外面的怪物会不会猜到里面藏着人?或者为了杀这几个女生,怪物会不会好奇地想要把门撞开呢?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因为害怕怪物被引来,还是心底那点可笑的圣心泛滥想要救人……总之,我还是去开了门。
结果,我们被骗了。
门外来的,是一群比怪物还要畜生的人类,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就因为我放了他们进来,导致安泯怜的腿挨了一枪。
我真的……好自责,好恨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
其实事情发生后,我第一时间就想冲过去给她下跪道歉了。但是,每次我想开口,安泯怜都会苍白着脸看着我,然后笑着对我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
为什么……这世上的人可以坏成这样?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自己做决定了,任何事情都不敢。
我只是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一样默默地跟着队伍。
我知道自己的武力值不高,杀不了几只怪物,我只能拼尽全力去做一些能帮助队伍的后勤杂事,以此来赎罪。
直到……大家逃到了海月岛的那座别墅时,我看到了乐萱。
虽然乐萱变得很瘦,很憔悴,眼神里布满了红血丝。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乐萱,也认出我了。
我看到她在人群中,极其隐蔽地用嘴型对我说了句:活下去!
随后,我们极其默契地别过了头,假装完全不认识对方。
但是我的内心其实慌得要命。
我不知道乐萱跟着的那群警察到底是不是好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群警察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是在这个队伍里,并不是我说了算的。
而且我太害怕自己又好心办坏事连累大家了。我只能……在大家商量着想要赶走这群警察的时候,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给乐萱留下了一点属于我自己的口粮。
我真的做不到,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乐萱跟着那群不对劲的人去受苦。但是,我也确实没有能力光明正大地站出来帮助乐萱。
好痛苦……
特别是,神希看到了。她看到我偷偷留下了食物给乐萱。
那几天,我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崩溃了。
同伴们会不会怪罪我?会不会觉得我又没能力还要强出头逞能?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浪费队伍里极其珍贵的食物?会不会觉得我是拿着大家拼死拼活弄回来的食物,去满足自己所谓“英雄救美”的虚荣心?
虽然同伴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关心我,并没有指责什么,可是我真的好愧疚,好痛苦,那种感觉比杀了我还难受。
直到那天,神希满身是血地回来了,还安全地带回了乐萱。
我当时真的……真的好想大哭一场。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乐萱没事,她还能跟着我们这个队伍……这真的是,太好了。
后来,我们又开始了无休止的逃亡。
但其实一路上,我都不怎么敢和乐萱多讲话。
我害怕,我害怕自己又做错什么害了乐萱,就像我当初害惨了安泯怜一样。
但是,还好,乐萱真的变得很强大,她骨子里的那股韧劲还在,她依旧是我认识的那个不屈不挠的她。真好。
而我……也非常不出我意外的,被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