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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小说 > 尸岛大逃杀 > 番外 宁有雪.

番外 宁有雪.

    这场黑雨,下得毫无征兆。

    灾难爆发的第一天,我正和一群同学在海月岛的射击馆里玩乐。

    大家都对我平时练射箭的感觉充满好奇,气氛轻松又惬意。

    直到外面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我们全懵了。

    几个瞳孔漆黑、宛如恶鬼的人冲进来,对着工作人员疯狂撕咬。

    是班长姜然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把夺过墙上的复合弓塞进我怀里,大声招呼大家帮我搜集弓箭,带着我们拔腿就逃。

    可是,原本四十多人的班级,在逃亡路上很快就锐减到了三十个、二十个……

    最后,是一家便利店的老板冒死拉了我们一把,让我们躲了进去。起初,挤在满是幸存者的店里,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可这种庆幸没能维持多久,我们惊恐地发现,外面的怪物竟然是有智商的——它们会在门外交流,甚至推测这便利店里有没有藏着活人。

    在极致的恐惧和折磨下,我和姜然带着剩下的同学决定再逃一次,去海月酒店。

    毕竟大家旅游带的食物都在酒店的房间里,虽然本就没多少,但也总比躲在这里强。

    而且,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酒店里搜刮到补给。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便利店里,有些成年人看我们只是学生,不仅不愿意分给我们多少食物,甚至还想动手夺走我们的武器。

    真是可笑,老板好心收留,这又不是他们的店,这些人面对怪物时怂得像鼠,欺负同类时却又露出这副丑陋的嘴脸。

    于是,我们再次出发了。

    可惜,在那条通往酒店的血路上,好几个同学跟我们走散了,其中……也包括姜然。

    九死一生,我们总算逃进了酒店。

    途中,我还顺手拉弓,帮了另一队看起来像隔壁班的同学一箭。那队领头的是个拿刀的女生,有些眼熟,似乎是我们学校挺出名的一个特长生。

    希望他们一切安好吧。我当时这样想着。

    我们在酒店里苟延残喘了整整三个月。

    说来有些不道德,我们几乎搜刮了整个酒店能吃的东西,顺着窗户一点点爬去其他房间找补给。

    天气热得像蒸笼,为了安全,我们不敢离开酒店半步,只能在楼层间不断换房间躲藏。

    漫长的消耗和几次遭遇战,让我们这支队伍最终只剩下了八个人。

    就在我们最后一次准备换房间、刚要关上房门的刹那,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忽然飘了过来。

    我起初以为是自己濒临崩溃产生的幻听,但那声音非常清晰,就来自我们这一层对面那个黑漆漆的餐厅里。

    那餐厅大门曾被砸过,看起来阴森可怖,我们一直没敢进去。

    很快,婴儿的哭声把楼道里的怪物也引了过去。

    我们立刻轻手轻脚地合上门,透过猫眼死死盯着外面。那群怪物正在疯狂打砸餐厅的大门,里面传来了人类绝望抵抗的声音。

    我们八个人全都愣住了。在昏暗的门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我没有说话,但我看懂了大家眼底的光。

    “去救他们!怎么样?”我用气音问道。

    大家齐刷刷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三个月人不人鬼不鬼的憋屈日子,我们早就过够了。

    门开的一瞬,我直接拉满弓弦,疯狂地朝那群怪物射击。

    冲进餐厅时,我看到了极其惨烈的一幕:一个下半身被鲜血染红的女人虚弱地躺在餐桌上,紧紧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三个男人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把她围在中间,甚至还有一个拿着短刀的小姑娘也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那三个男人身上,全都是深可见骨的咬伤。

    “坚持住!!”我冲他们大吼。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我们杀进来,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红着眼眶,声音凄厉:“孩子……你们走!求求你们,带着我老婆和孩子走!!”

    我的同学立刻冲上去扶起那个女人。我端着弓留在后面断后,拼了命地射箭。那三个男人和那位老人,就像四堵不可逾越的血肉之墙,死死堵在怪物面前为我们争取时间。

    我们搀扶着她们,朝着小姑娘指引的一个员工通道撤退。

    可是……就在我的同学刚拽开通道门的瞬间,几个从里面冲出来的怪物迎面扑来,将他们当场撕碎。

    但即使在那一刻,大家依然用命护着我退了出去。

    最后,原本的队伍全没了。

    只剩下我、这个刚生了孩子的女人木有仪、拿刀的小姑娘麦小优,还有襁褓里那个刚出生的婴儿木生。

    我们四个人,开始了真正的亡命之路。

    起初的日子,真的就像在炼狱里煎熬,根本找不到能长久落脚的地方。有仪姐产后虚弱又严重营养不良,没有奶水,小木生饿得一直哭,一直哭。

    老实说,在那些精疲力竭、让人绝望的深夜里,我甚至生出过自杀的念头。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但我还是咬着牙,带着她们到处东躲西藏。

    直到有一次,我实在熬不住沉沉睡死过去。

    等我惊醒时,发现麦小优竟然不见了。

    这小丫头趁我睡着,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外面。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居然拖着一大包食物回到了藏身处。

    她跪在地上,小声地哭着对我说:“姐姐,对不起,让你带着我们三个人,拖累了你……有雪姐姐,这些食物都给你,你走吧,别管我们了……”

    那一刻,看着这个才十岁出头的孩子,我内心被深深地撼动了。

    我从没有觉得她们是累赘。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要带着她们三个人活下去,我才有了在这末世里继续拼命的理由。只是她们不明白。

    从那以后,我们四个人更加紧密地依偎在一起。

    小木生似乎也懂事了,变得很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啼哭,这让我大大松了一口气。

    小优跟我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她小巧敏捷,总能在废墟里帮我把射出去的箭矢一支支捡回来。

    有仪姐虽然虚弱,但她会举着一块捡来的厚木板,像一面盾牌一样挡在我的身侧。

    我们四个,就像是在这崩坏的世道里闯荡江湖的女子侠客。我总是这么在心里告诉自己。

    后来,在我们去一家超市搜寻物资时,麦小优差点被藏在暗处的怪物拖走。当时我的心都快吓停了。

    万幸,一个叫康威的男生带着他的舍友们冲了出来,帮我们杀退了怪物。

    我由衷地感谢他们,也感谢老天,感谢自己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命运终究还是眷顾了我一次。

    跟着康威,我们去了他所在的大学。

    那里有十几个留校的大学生抱团取暖,我们就这样融入了进去,重新开始了集体生存。

    大家非常团结,甚至推举我做了这个小基地的老大。虽然我心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扛下了这份沉重的责任。

    随着时间推移,我们救下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也一天天壮大。康威他们甚至还带回了国家空投的物资箱,他说他们遇到了一队极好的人,对方不仅救了他们,还愿意分出一半的补给。

    我在心里默默感恩,暗自发誓如果以后能遇到这队人,无论说什么我都要报答这份恩情。

    可惜……海啸来了。

    我们躲避的体育馆地势太低,海水瞬间就淹了上来。

    一路跑,一路杀……是啊,就算是这种毁天灭地的自然天灾面前,那些怪物依旧像疯狗一样追着我们咬。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这些怪物可笑至极。

    不,可笑的是我。

    因为逃到最后,原本庞大的队伍,被洪水和怪物彻底冲散。

    只剩下了我、有仪姐、小优、木生,还有康威。其他人,走的走散,死的死。

    也许是那些逝去同伴的命换来的最后一点运气,我们再一次被命运眷顾了。在绝境中,我们追上了一伙正准备驾驶飞机逃离的幸存者。

    在起飞的最后关头,是那个叫夏蓝的女生,拼着胳膊被撕裂的风险,不顾一切地把我们拉进了机舱。

    而这伙人,正是当初给康威分物资的那支队伍。当我终于看清那支队伍领头女生的脸时,我再次感叹命运的奇妙——神希,她就是我当初在酒店走廊里,射箭救下的那个拿刀的女孩。

    她真的很好,没有因为我们带着一个婴儿就嫌弃、丢下我们。这让我更加坚定了报恩的念头。

    我加入了她们,一起继续逃亡。

    令我震撼的是,这伙人的实力强大得离谱,队伍里甚至有着拥有奇特能力的人。但我没有去打听。

    这是别人的秘密。

    让我没想到的是,后来,他们竟然也让我拥有了这个秘密——他们把极为珍贵的变异药剂给了我,真正把我和康威当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我们跟着神希经历了无数次生与死的考验。可是……在一次暗无天日的战斗中,康威也永远地离开了我。

    失去他的那种难过,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但我不敢让自己沉浸在痛苦里。

    我看着神希,她失去的挚友、重要的人,比我失去的还要多,可她依然脊背挺直地扛着大家往前走。

    我也必须坚强……有仪姐和小优,她们不能没有我。我不能让她们失去依靠。

    靠着这个念头,我,活了下来。

    后来,我们终于抵达了真正的国家藏区基地。在确认一切都安全后的那个夜晚,我躲开所有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把自己蜷缩起来,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天一夜。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们。

    在很久以后的日子里,当小木生已经长大,当有仪姐和小优再也不会面临朝不保夕的危险时。

    我一个人,悄悄离开了基地,重新回到了当年云南的那座森林里。

    这一次,只有我一个人。

    你们也许会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其实,我就是忽然想过一段没有任何顾虑、不需要背负责任的日子。

    我想去那片深邃的林子里,找到当年曾载着我在战场驰骋的那匹黑马。

    如果它还活着,我想带着它,在这个残破却又重新焕发生机的世界上,毫无牵挂地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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