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生病的,偏偏会是我呢。
大三那年,我的人生刚刚铺开画卷,身体里却忽然长出了一颗巨大的瘤子。
等去医院检查发现的时候,就已经癌化了,医生说,治不好了。
我办了休学,回了家。
爸爸妈妈也都不约而同地辞了职。他们和阿嫲一起,整天在家里陪着我。
在那些倒数着生命流逝的日子里,除了忍受疾病带来的蚀骨痛苦,我们一家人,都小心翼翼地假装没有这件事发生,假装一切如常。
可我好想哭……我原本是一个那么喜欢运动的人啊。
可我再也不能跑了,再也不能跳了,只能每天继续画着画,记录我最后的时间。
那天上午,我窝在沙发上,刚刚追完了也许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部电视剧。
忽然,客厅外传来了巨大的砸门声和惨叫声。
我疑惑地推开房门,想要看看到底怎么了。
可是,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平时温婉的妈妈,正拿着一把沾满血的电钻,往阿嫲的身上疯狂地捅着。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没过几秒,爸爸竟然拽着隔壁邻居的头发,把他们拖进了屋,就在满地的鲜血里,当着我的面做着极其恶心、野兽般的行径。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立刻转身抱起我的小猫——那是一只毛色很漂亮的英国长毛猫,我把它紧紧按在怀里,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它也被外面的动静和血腥味吓坏了,浑身炸毛,在我的怀里疯狂地发抖。
我立刻把它塞进猫包里拉好拉链,使出浑身仅剩的力气,把沉重的衣柜一点点推过去,死死挡住了房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的惨叫和撕咬声,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颤抖着爬起来,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一场黑色的雨,玻璃上全是一道道诡异的黑痕。
看到楼下的场景,我彻底惊呆了。
大街上到处都是像疯子一样互相砍杀、撕咬的人类。
我甚至看到一个人,像野兽一样徒手拧下了一个路人的脑袋,然后倒着可乐灌进那血淋淋的脖颈里,仰着头疯狂地喝着。
我不可思议地用力揉了揉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嘻嘻嘻……你在看什么呀~~”
一个十分扭曲、诡异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我抬头看去,对面楼的一户人家,一个瞳孔完全漆黑的男人,正怪笑着站在他家阳台的护栏上,冲着我招手。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徒手、用力地掰开了防盗网的铁条……他是想爬过来?!
我吓呆了,立刻一把拉上窗帘,退后几步,把窗户锁得死死的。
那一个夜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我不知道外面已经变成怪物的“爸爸妈妈”去哪里了,是被别地方的血腥味吸引过去继续做变态的事情了?
还是……他们其实就静静地蹲在我的房门外,等着我出去。
我不知道。
我不敢开门。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一个晚上是睡着的。
每天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骨肉碎裂声,度日如年。
但是……七天后,房间里仅存的一点猫粮被小猫吃完了。
我的止痛药,也吃完了。
剩下的药和多余的猫粮,都在外面的客厅里。
而且,我已经整整七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只靠着一瓶矿泉水撑到现在。
再这样下去,不仅我会死,我的小猫,也要完蛋了。
我抱着我的小猫,它叫西西。其实它已经不是小猫了,它陪了我整整十六年,是一只老猫了。
我深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都要出去给西西拿点猫粮进来。然后把它放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就这样想着,我咬着牙,把饿得没力气叫唤的西西重新放进猫包里,背在背上。我拿起了桌子上那把唯一能防身的小剪刀,费力地推开衣柜,轻轻拧开了房门。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屋外,没有他们。
客厅里,只有地上的三具长满了白虫、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
我忍着恶心,立刻在客厅里翻找着食物和药。可是,当我走向放猫粮的储物柜时,却发现猫粮的袋子被撕碎了,猫粮洒了一地。
我有些疑惑。
忽然,一个熟悉却又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蓝蓝~~~~~~你在找什么呀~~~~~是在找猫粮吗?”
是妈妈的声音!
瞬间,一堆散落的猫粮就像石子一样砸在了我的脸上。
我僵硬地抬起头,发现妈妈,竟然像一只大蜘蛛一样,一直蹲在柜子旁边的冰箱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笑。
我吓疯了,转身撒腿就往门外跑。
冲进楼道,走廊里居然也堆满了残缺的尸体,还有几只怪物正蹲在那里啃食着烂肉。听到动静,它们抬起头,满嘴鲜血地对着我怪笑。
我感觉我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我们家在顶楼,我根本不敢往下跑,立刻掉头顺着楼梯朝通往天台的铁门冲了上去,一头扎进去,死死扣上了门闩。
“啪啪啪!”
身后立刻响起了疯狂的拍打声和利爪挠门的刺耳声。
我跌跌撞撞地在天台上继续往前跑。
还好,我们这三栋老式的居民楼天台是连在一起的。我立刻跨过矮墙,跑去了另一栋楼的区域。
那里有个用来堆杂物和水管的废弃水房,我立刻钻了进去,反锁了门。
这里面好臭,到处都是腐朽的霉味。
因为这里是老小区,当初爸爸妈妈为了给我治病凑钱,卖了城中心的大房子,才在这里租的房。
这个水房的顶部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大洞,一走进去,我就感觉脚下踩到了湿漉漉的水。
那些黑色的雨水顺着破洞灌进来,已经积到了脚踝处。
屋子里除了一张破旧缺腿的木凳子,什么都没有。我盘着腿,爬上了那张凳子坐下。
好痛……
但我还是咬着牙,把猫包解下来放在腿上,看着我的西西。
西西也被刚才的动静吓坏了,一直长着嘴吐着舌头,呼吸急促。
我伸出手,轻轻摸着它有些干枯的毛发。
它没有挣扎,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咕噜咕噜”声来回应我。
好想哭啊。
还是……没有找到食物。
我盘算着,等过几个小时,外面的怪物散了,我就继续出去给我的西西找吃的。
可是,似乎是老天铁了心要亡我。
很快,就有动静传了上来。
不,最先跑上来的不是怪物,而是几个人类。
好几个幸存者慌不择路地跑上了天台,想要找地方躲避。
其中有几个人我还曾打过照面,有个姐姐以前在楼道里遇到,还经常关心我的病情,每次看到我都会温柔地鼓励我。
可是很快,她就被追上来的怪物扑倒了。
透过水房门板的缝隙,我亲眼看到了那地狱般的一幕。她被那些怪物残忍地撕碎了。
活生生地,几个怪物合力扯断了她的手臂,还强行塞进她嘴里逼她吃下去。
其他几个人更是遭遇了无法形容的恐怖虐待。
他们不是被扒光了衣服,就是被强迫着在血泊里做那些变态、令人作呕的事情。
而那些怪物,就像在旁边看戏的观众一样,发出兴奋的怪笑。
我终于明白了,这些,是保留了人类智商的……恶魔怪物。
他们的虐待和狂欢,在天台上持续了整整一天。
这期间,它们又下楼去捉了好几次人类上来继续虐待。把人按在天台边缘凌辱,甚至,还不知道从哪搬来了一口大锅,直接煮着人肉,逼着那些还没死透的幸存者互相吞食。
我被困在水房里,根本逃不出去。
又是整整七天。
我的西西,也在我的怀里,彻底闭上了眼睛,饿死了。
它本来就是一只十六岁的老猫了,也许是这么多天一直听着外面那些凄厉的惨叫和折磨声,应激过度,心脏受不了,吓死了。
我抱着西西僵硬的身体,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已经到了尽头。
看着怀里陪了我十几年的西西,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像外面那些怪物一样,把它吃了,来换取我苟延残喘的生机。
我选择了放弃。
我拿出那把防身的小剪刀,对着自己的手腕,一刀、一刀,狠狠地割了下去。
鲜血涌出来的感觉很冷,但也很解脱。
我割好后,抱着西西,静静地躺在了水房肮脏的地上。
那些散发着怪味的黑色积水,几乎半淹没我的身体。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