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这边!”
楚宵刚从轮船上下来,就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
一抬头,便看见楚瑶跟小荷站在不远处,正在冲他挥手。
楚宵快步走了过去,手里的大手提箱就被司机接了过去。
他看见司机穿着军装,眼神里便多了几分顾忌。
“大哥,我们先上车吧!我在老半斋订了一桌菜,为你接风洗尘。”
楚宵回过神来,有些答非所问地说道:“这是督军府的车?”
这辆车的型号是今年新出的,应当不是老督军常年坐的那一辆。
可要说那位老督军会给妹妹单独买一辆车……就更匪夷所思了。
“算是吧!”
楚瑶有些含糊地说完,就坐进了车里。
这时候的汽车没有后备箱,楚宵看着司机给楚瑶开了车门后,就放下一个跳座,将手提箱放了进去。
他的注意力被车门有些异常的厚度吸引,一时便没有注意到楚瑶说话时,神色有些不自然。
反而是坐在车里的姜辞注意到了这一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楚宵自己要上车的时候,才发现后座还有一位小姐,顿了一下,便去了副驾驶。
小荷钻进后车厢坐好,车子才终于出发。
路上,楚宵往后视镜看了一眼,问道:“小妹,这位是?”
“她是我的朋友,姜辞,是一位记者。”
楚宵有些意外地说道:“哦?看来你在申城倒没有天天闷在家里。姜小姐,幸会。”
“幸会,楚先生。”
两人打了招呼以后,楚宵就没再说什么。
一来这车里的司机一看就是督军署的人,他真正想和楚瑶商量的事不方便说。
二来楚瑶还带了一位朋友,就更不方便谈家事了。
但他看出这车是一辆防弹车,又觉得楚瑶应该不会在这时候特意带一位朋友一起过来接他,心里不免又觉得很奇怪。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姜辞也在透过后视镜暗中打量他。
楚宵生了一副好相貌,五官精致,气质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穿着一套杏色西装,刚才在车外的时候,亦可看出身材颀长。
姜辞心想:
这楚家兄妹两个,倒是都有一副好容貌。
就是不知道这人回国,是打算把楚瑶从火坑里捞出去,还是会借督军府的势为自己谋前程。
一行人各自想着心事,不多久就到了老半斋,被引去了二楼的雅间。
到了这里,楚瑶就冲小荷说道:“坐下吧!这里没有外人。”
小荷这才有些拘谨地坐下了。
姜辞看楚宵没什么反应,一时对他的印象也好了一些。
她其实见过很多留洋归来的人,嘴上说着自由平等,天天和姑娘家跳舞约会吃大菜,真到了自家后院,就又搞起封建的那一套了。
不过这次来吃饭,楚瑶的司机倒是留在了楼下大堂吃东西,说是要看车子,实际上是为了不耽误楚瑶兄妹两个相聚。
他不在场,吃饭的时候,楚宵就冲楚瑶问道:“也不知道督军新官上任,公事繁忙与否?我曾受老督军资助,如今两家也算是姻亲,论理回了国,是该先去拜会他一下的。”
不等楚瑶说什么,姜辞就嗤笑了一声,说道:“我看这位督军倒不见得公务繁忙。像是偷贩烟土这样的大事,他都懒得管,旁的事想必就更不放在心上了吧!”
楚宵刚回国,并不清楚申城近来的新闻,顿时有些茫然地看了楚瑶一眼。
楚瑶便解释道:“是青帮和租界那边的洋人交易烟土被她拍了下来,登在了劳动报上,就是这几天的事。”
“原来是这样……租界那边的人,确实不好追究。”
“那青帮的人呢?他们在华界也有地盘,总不会也不归督军署管吧!我这几天可没听说青帮有人被带走审问!”
姜辞夹了一块水晶肴肉,颇有些气愤地塞进了嘴里。
楚瑶见状,便忍不住为楼宴京说了几句话。
“这件事解决起来并不容易,想来督军可能也有自己的计划。”
“我就知道你要为他说话,他虽然可能待你不错,但那毕竟是家事,不能和国事混为一谈呀!”
楚瑶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你是觉得他对我好,所以我就在你面前偏袒他?那你可小瞧人了!”
说到这,楚瑶就看着姜辞,又道:“不如这样,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答得好呢,我就赞同你是对的。”
姜辞顿时来了劲头,催促道:“你快说!”
“是这样,假设你是火车站的一名扳道工,专门负责为火车变轨。但是有一天,一列火车经过的时候,你忽然发现前面的轨道上绑着五个人,另一边的轨道上则绑着一个人。此时无论是停车,还是去解绳子都来不及了,你是会选择变轨,还是不变呢?”
楚瑶所说的,其实就是后世的电车难题。
姜辞听了她的问题,顿时面露难色,忍不住说道:“谁这样坏?好端端地把人绑在铁轨上……”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事就是这样,发现的时候已经很棘手了,你只说你怎么选?”
“我还是变轨吧……这样还能活下来五个……不行!那个人本来不用死的!”
姜辞纠结了半天,也没找到满意的答案。
这时楚瑶便说道:“你看,只是决定六个人的命运而已,就如此难以抉择,更何况是两个省的人呢?虽然现在一切还没有定论,你未必是错的,我也未必是对的,但相比于不轻举妄动,一位督军冲动行事,才是两省百姓的灾难。”
“你说得也有道理……”
姜辞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即就两眼放光地看向楚瑶,说道:“阿瑶,你没去上过学,说话都这样有见地,要是能在学堂里读书,以后想找一份工作自力更生,肯定不是难事!”
说到这,姜辞就打量了楚宵一眼,说道:“你说是吧,楚大哥?”
楚宵冷不防被点了名,愣了一下,才说道:“若是阿瑶能去读书,自然是好的。不过学校里不止有国文和算术,她若是去念中学,可要比旁人刻苦些才行。”
楚宵一开始只是怕不答话显得不礼貌,说着说着,自己也上了心,思索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若真要去上学,不如上教会学校,这样成绩足够,就可拿到校长的推荐信,去圣约翰大学。不然想一两年内上大学,可没那么容易。”
这时候的大学走的都是推荐制和自主招生,并不像后世那样有高考。
在鼓励楚瑶走出家门这件事上,楚宵和姜辞倒是意见很一致。
一顿饭下来,楚瑶没找到机会插上几句话,两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替楚瑶规划好了。
于是这天楚瑶回到督军府,不仅带回了一些外国的礼物,还带回来了一堆中学课本。
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看课本的时候,008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宿主,你这次还要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