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坐上车,来到了汽车行。
她和楼宴京一走进去,车行的经理就迎了上来,将两人往里边请。
这时候的汽车行不仅服务于本地的达官显贵,也要服务租界的洋人,所以即便是销售员,也是懂洋文的读书人。
能担任销售经理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经理将楚瑶和楼宴京带到停车的地方,就头头是道地介绍了起来。
“这辆帕卡德,原本是外地的一位帮办订购的,只是没成想,这车子还没改装好,这人就犯了事,要不然车行里也没有现成的防弹车。”
“夫人您看,这车内贴的装甲钢板,足足有两公分厚,还有这玻璃也是复合防弹玻璃,外面还有一层能拉下来的钢百叶护板,轮胎也是实心胎,一般的轿车承重不够,可改不成这样。”
“您再看看这车里的内饰,都是真皮和桃花心木的,棚顶贴了羊毛呢,地面也有羊毛织毯。这里的摇杆可以升降一块玻璃隔板,把前后仓分开。长沙发能坐三个人,隔断这里还有两个折叠跳座,人多的时候可以放下来……”
整体来说,这时候的豪车和后世的配置区别不大,只是没有电子智能设备,发动机也没那么先进。
但论硬装和软装,其实还是万变不离其宗。
无非是当下豪宅流行什么装修风格,就搬到汽车里。
楚瑶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听经理说完,仿佛并未察觉这车和普通的汽车有多大区别。
毕竟她只坐过楼宴京的车,并不清楚普通的汽车内部应该是什么样子。
直到经理说了价格,她才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拽着楼宴京的袖口,把人拽到了一边。
“这汽车怎么这样贵?一万八千银元,都能买一栋不错的洋房了……”
楼宴京垂眸看着楚瑶拽着他袖口的手,一时有些晃神,几乎没听清楚瑶说了什么。
他的制服袖口不算宽松,手腕能够微微感受到楚瑶的体温,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密,让他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
这时楚瑶又说道:“督军,我昨日的话想必你也记得。若是这汽车你以后还有别的用场还好说,若只是为了给我暂时代步用,大可不用买这么贵的。”
楚瑶将楼宴京拉去一边说话的时候,小荷就鼓起了脸,一副失望又肉疼的样子。
赵副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说话的楚瑶,忍不住再次问道:“小荷姑娘,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唉!这事和你说了也没用。”
“你都没说,怎知道和我说了就没用呢?”
小荷听见这话,终于用手挡在脸一侧,悄声说道:“我们夫人说,等离开督军府,就要把督军送的东西都还回去呢!说是怕我们家老爷见了这些东西,又拎不清要把她送回来。我也不是什么见钱眼开的人,可夫人离了督军府,我们家老爷定不会再给她钱花,她总要有些东西傍身才行,所以我才发愁……”
赵副官转了转眼睛,就猜到楚瑶为什么要把督军拽到一边去了。
楼宴京那边虽然没听见小荷说了什么,但也能大概猜出楚瑶的顾虑,便温声说道:“我给你买这辆车,确实有些别的用处,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去我再和你细说。”
楚瑶这才没再说什么,任由楼宴京签了支票。
在这之后,楼宴京就说要在军中挑一个可靠的人,给楚瑶当司机。
楚瑶有些不安地说道:“你们军中的人有自己的正事,给我开车岂不耽误了?”
“现在又没打仗,一个人有什么好耽误的?他们若是知道能给你开车,恐怕要抢着来。”
楼宴京说完,就让车行的人把新车先送去督军署,随即就带着楚瑶上车,往卫队营去了。
督军卫队营离督军署只隔着一条街,里面都是督军署的直属卫兵,并不属于野战部队,是留在城区内随时听候督军调遣的。
野战部队和军校则通常在城外近郊。
楼宴京去了那边,就选了一个稳重老成的卫兵,让他以后给楚瑶开车,随叫随到。
到了这时候,楚瑶终于忍不住问道:“督军,你之前说那辆车有别的用处,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这件事还是与偷贩烟土有关,你只要知道,你这段时间越是铺张招摇,于我越有利就是了。”
“铺张招摇?”
“对,如今这申城,可有不少人巴不得你贪图享乐。所以这辆车买了以后,你倒不妨多出去逛逛,钱的事不必你操心。”
楚瑶听到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是为了正事,那就太好了,不然我还怪过意不去的……”
楼宴京见她这样,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可没说,等烟土的事了结了,这车还有旁的用处。
而她恰恰要等到这件事结束,才能离开督军府。
不过等楚瑶带着小荷坐着新汽车回府以后,楼宴京就把赵副官叫到了跟前,问道:“夫人身边的小荷,都和你说了什么?”
赵副官便把小荷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楼宴京听完,顿时冷笑了一声,说道:“我还当她是在怕什么,原来是怕那老东西……”
楚父在楼宴京眼里,是比老督军还没用的老东西。
毕竟这人一没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又没给楚瑶留下什么可观的遗产。
而老督军虽然花心好色、私德有亏,至少还留了两省的兵力和督军的位置给楼宴京。
相比之下,楚父就纯粹是个贪得无厌的老不羞了。
这样想着,楼宴京就冲赵副官说道:“既然老督军资助楚宵,是为了让他做外交家的,等过几日他回国,就叫他过来见我。”
这些搞外交的人,平日里要经常进出租界,参加晚宴,想回乡下县城住是不可能的。
他倒要看看,楚瑶住在申城,那老东西的手能不能伸得那么长!
另一边,楚瑶坐着新汽车回到督军府,便引来了一群姨太太和庶出小姐们的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