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还觉得顾令窈此举过分的众人,听到萧折疏和萧溯光的话,也都觉得颇有道理。
“确实。窈灵县主只说让薛玉瑶给薛嘉柔当奴婢,可没教薛嘉柔如何使唤薛玉瑶。”
“若晋远侯府姐妹和睦,那庶女又如何会借机羞辱薛玉瑶?”
“嗤,薛玉瑶自己打扮得清雅出尘,却任由庶妹打扮得如此阴间,可见待这个庶妹不好,才会遭此报复吧!”
薛玉瑶本以为,自己如此放低姿态,忍气吞声,定会有不少人如赵承允那般为她出头。
却没想到,这些人竟被萧家兄弟三言两语鼓动,反而揣测起她的不是来了!
薛嘉柔听着众人以口一句“庶妹”,心底很不舒服。
当初她给薛玉瑶换命的时候,明明说好了,把她记作嫡女,可晋远侯却偏偏将她记成了庶女!
事先许诺的好处后来也一样没有!她还被薛沉戈踹了一脚,心脉亏损,躺了数日!
她心底不怨薛玉瑶是假的!
“长姐,你这样蹲着也不方便,不如你跪着给我捏捏脚吧?”
薛嘉柔眼中闪烁着恶意。
陆蕙:!!!这日子是真不过了!
尤其是在薛玉瑶又一次朝她看来的时候,陆蕙心中一阵绝望。
薛玉瑶回头算账,绝对会把她也一起算上的!
都怪薛嘉柔这个蠢货!
……
“大哥,你们之前在何处?”
从萧闻璟与萧清琰等人面前离开后,顾令窈才收起了半死不活的模样,将轮椅还给了萧折疏。
“方才在诗林,就在前头。”萧折疏抬手指了个方向。
顾令窈顺着她所指看去,就见红梅如血,嶙峋错落的梅枝间,挂满了挥毫泼墨的诗篇。
风吹墨宝在红梅疏枝间浮动,极尽雅致。
“前来赴南山雅集的文人骚客多会在此间留下墨宝,墨宝于林间飘扬,好似诗词成林,故称诗林。”
萧溯光指着旁边一篇笔走龙蛇、字字珠玑的诗文,以及一旁还未写完的半首诗,同顾令窈说:“这就是刚才大哥留下来的!”
萧折疏的字清瘦漂亮,却并不阴柔,好似雪中疏枝般自有傲骨。
顾令窈先是看了他的诗文,辞藻华美却并无矫揉造作之气,写的是今日他们兄妹三人同行,却不只是记事,还富含哲理,意境高远。
可当她看到萧折疏那半首残诗时,黛眉却不由微皱。
“梅落南山雪已残,疏枝寥落倚寒栏。”
萧溯光念了出来,“听着就好冷。”
他不懂诗词,只做出如此评价。
顾令窈从中读出了萧折疏的自伤自怜之意,默然半晌,然后从袖中取出朱砂笔,在其上挥毫。
“忽闻涧底冰澌响,一树新红破冻看!”
朱笔落下,好似旭日东升,照破满山梅红。
红黑相衬让这一帖诗文在诗林中尤为耀目。
萧折疏眼底的淡淡落寞阴霾也好似被朝阳驱散,神色微怔地看着顾令窈。
他本已觉此生荒芜,可她却如破冰探春的一树新红,令他得窥生机。
“大哥,我说过会治好你的腿,日后你亦可参加科举,亦可施展才华。”
顾令窈按着他的轮椅,明艳漂亮的小脸满是认真地盯着他,郑重承诺。
“好。”
萧折疏只觉料峭春日里似有篝火燃起,望向少女的眉目间也满是温和。
只有萧溯光盯着顾令窈刚写下的一句诗,挠头疑惑,左右张望:“忽闻涧底冰澌响?哪响了?我怎么都没听到?”
顾令窈:“……”
顾令窈气呼呼瞪着他。
写诗而已,又不是记卷宗,那么较真做什么?
“大哥,你听到了吗?”萧溯光疑惑地看向萧折疏。
萧折疏眉眼温和地看了气得鼓起腮帮子的顾令窈一眼,喉咙溢出轻笑,“听到了。”
“啊?难道真是我眼睛能看见后,耳朵就不好使了?”萧溯光挠挠头。
“那你还是别看了。”
顾令窈冷哼了声。
萧溯光生怕她挖掉自己眼睛似的,赶忙捂着自己的双眼,“不行!妹妹,我还没看够呢!”
“那给你留一只眼睛。”
顾令窈掐了个诀。
萧溯光只觉左眼一黑,好似瞬间被鬼雾笼罩,单右眼却清晰可见,视野瞬间少了一大片。
他欲哭无泪,但又不敢吱声,生怕顾令窈让他另一只眼睛也恢复鬼障目。
“你不是说元气大伤,不能用法力吗?”
顾令窈冷哼了声,“我若是不能用法力,你这会儿就该两只眼睛都看不见!”
萧溯光闭嘴了。
萧折疏却是猜到了什么,低声问:“窈窈,可是待会晋王与宁王身边会是发生什么灾祸?”
方才他便注意到了,顾令窈在人前装虚弱,又让他们带着她离开,避开晋王宁王。
顾令窈轻点了点头,但还未等她说什么,萧溯光便极为敏锐地低声提醒:“有人来了。”
顾令窈对人的感知没有对鬼灵敏。
经萧溯光提醒后,她才循声看去,就见梅林一头,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为首之人正是萧闻璟。
顾令窈面色微变,她记得,前世萧闻璟是在观棋亭遇刺的。
本以为算算时辰,大概就是在她离开观棋亭之后,没想到,萧闻璟竟然临时起意来了诗林。
不止萧闻璟,就连萧清琰和赵承允等都一起跟来了,此外还有浩浩荡荡一群文人雅士。
他们都盼着能在萧闻璟面漆那展示才华,进入诗林后,便都纷纷挥毫泼墨。
“原来窈灵县主也来了这。”
萧闻璟笑着上前,瞧见她面色似乎红润了些,嗓音和煦地问:
“县主身子可好些了?”
“不曾。”
顾令窈长嘴便声音虚弱,脚步踉跄,朝一旁倒去。
萧闻璟抬手想要扶她一把,可萧溯光却先一步上前,搀扶住了顾令窈。
“妹妹,都说了让你坐轮椅上,你非要让给大哥!”萧溯光长叹了口气。
背对着萧闻璟一伙人,他还朝顾令窈挤眉弄眼了一下。
顾令窈扯了扯嘴角,伸手轻轻按住了想要让位的萧折疏,“大哥,你别起来。我没事,我还能走。今日南山的风有些大,是我逞强了。”
萧折疏会意,“今日赏梅也有些时候了,左右冯枕云已将南山梅园赠于你,往后年年春日皆可来赏景,我们便先回府吧。”
顾令窈轻点了点头,朝萧闻璟和萧清琰敛衽行礼,“二位殿下,窈灵身子不适,就此别过。”
萧闻璟有些意外,但也不好强留,只得点头。
“清琰,你去送送窈灵。”
他对一旁的萧清琰说。
可萧清琰却是皱了皱眉,略有些不悦。
他随皇兄一路过来,自然是知道,皇兄是专程来寻顾令窈的。
皇兄想要让他与顾令窈多些接触,但他很不乐意。
“皇兄,听说顾令窈是刑克六亲的天煞孤星命格。看看她现在,还有她的两个哥哥,都一幅要死不活的模样。”
“我要是送她下山,说不准路上就被她克得滚落山涧了!”
萧闻璟眉头微皱,“清琰,皇兄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萧清琰抿了抿薄唇,终是不愿让皇兄失望,不情不愿地对顾令窈道:“走吧。”
他本以为,顾令窈会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却没想到,顾令窈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多谢晋王殿下好意,不过臣女命格不好,不敢拖累宁王殿下。”
“还是让宁王殿下留在你身侧吧。这万一下山路上,宁王殿下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臣女的罪过?”
顾令窈长叹了口气,语气似是无奈。
她可不想萧清琰跟着!
萧清琰满脸的血光之灾,说不准待会儿便会遇刺!
还是让他待在晋王身边为妙,说不准,待会儿此刻给力些,能够杀他们一个一死一伤呢?
萧闻璟不知顾令窈所想,见自己都主动开口送她,她竟然还拒绝,不由皱眉。
“顾令窈,本王只是看在皇兄吩咐的面上送你一程,你休要耍什么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顾令窈杏眸茫然:“啊?”
她在想着待会萧清琰没了端阳郡主送的护身灵器该怎么死,萧清琰在想什么?
萧清琰对上她澄净无辜的眸子,心中没来由的烦躁。
搞得好像他自作多情了似的!
此前顾令窈还费尽心思,设下赌局,想要得到他的玉冠玉佩等贴身之物。
分明就是如端阳郡主那般喜欢他的皮相,想要得他青睐,现在装什么无辜?
“顾令窈,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要本王相送?”
“不要!”
“宁王,就此别过!”
顾令窈瞧见他面上血光之气愈发浓郁,伸手捏了萧溯光一把,然后两眼一翻晕倒。
“妹妹!我这就带你去看郎中!”
萧溯光一把抱起她,双目赤红地瞪了萧清琰一眼,“都怪你,明知我妹妹元气大伤,最是听不得什么命不好,还在那里挖苦她!”
“萧清琰,我妹妹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定要告到御前!”
说罢,他转身就走。
萧折疏也对身旁的朔风吩咐了句,“跟上!”
一行人犹如一阵风似地离开。
萧清琰愣了愣,忍不住往前追了一小步,但一行人已经没影了。
他回想起方才顾令窈面色苍白倒下的模样,难道真的是他说话太重了?把顾令窈气晕的?
也是。到底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女郎。
他虽不喜顾令窈,但最后还是要听皇兄的话,乖乖娶她,也不必对她如此冷漠。
“刺客!”
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惊呼,萧清琰才猛地回神。
转身就见一个黑衣人持剑朝萧闻璟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