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后的十多年时间。
两国一直都是比较温和的交流环境,老苏派了不少的专家和设备来国内,许安不可否认这是老大哥的好,蜜月时期国内还会将他们称为北辰,也就是领路人的意思。
工业的发展需要钢材和先进的机械。
而机械的组件又需要足够的钢材、优秀的机床设备来建造。
这是一个死循环,就算从一开始也是一个漫长的工程。
所以第一批的苏式设备就是破局的关键,武钢的一号炼钢炉全套设备都是从苏联运过来的,这是国内真正需要的基础,也是工业建设的一大步。
许安看着这些大型的苏式设备略有感叹,总算有了厂区的样子了。
最后。
张寿荣停在一个器械前面。
这是一个十多米大的巨物,由顶部的塔吊吊具、中部的伸缩料杆,下面的驾驶室和轨道组成。
“苏式ПК型装料机,简单来说是用来往炼钢炉内装废钢、矿石、石灰的,填料的工作都需要它来做。”张寿荣说道。
许安点头:“是这东西出错了?”
“是啊,如果填料机无法工作的话,炼钢炉就更加炼不出来钢铁来了!!”张寿荣觉得自己再说废话。
“幸好这机器是在年初检修,试用的时候出问题的,如果……如果等炼钢炉造好了再试可真出不了钢了,”张寿荣感叹一句。
“苏联专家和设备处的人看过没有?”许安又问道。
“苏联专家的人在莫斯科开会,我着急放不下,就让你先来看看……至于国内的人?有几个工程师帮忙看了看,但是其他的人不太敢动苏式的设备。”张寿荣回道。
不敢动的原因也很简单。
这些设备跨越几千里运到了武汉。
这一趟运输的难度和耗费的资金不可小觑,费时费力。
要是修坏了,谁担得起责任呢?
时代是热烈的,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是无私的。
不过许安倒是没有被这巨大的机械唬住。
许安做过很多机械器具的修复工作,那是大学当博士的赚外快方式,很多工厂会请他去帮忙找出机械的问题,然后让修理工精准修理,这样比返厂重修省钱,也比请专业的工程师便宜。
一笔就是许安一个月又或是几个月的生活费。
他看着这个巨大的机械倒是不惧怕,毕竟它太过于“糙了。”
——
旁边传来了吵闹声。
是设备处毛土松和炼钢厂筹备组的另外一位干部杨炳延在说话。
杨炳延问道:“还是不行吗?没找到问题?”
“不太好找,不是电力的问题。”毛土松摇摇头。
杨炳延又问道:“再过几个月炼钢炉就要灌浆了,那时候要是还弄不好,那怎么办?”
“……”
为首的毛土松抽口烟:“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要是苏联的专家也解决不了推料机的问题,只能让人力去搬了,一个个人把钢料送进炼钢炉。”
杨炳延立马不乐意了,他有些恼怒地说道:“人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炼钢炉多大的口子你知道不?一炉料多少吨你算过没?靠人往里扛?那得多少人?扛到猴年马月去?
再说,工人的命也是命,工人的身体也是身体,这么扛要耗费多大的力气?要是出了意外?又要损失多少人!!”
杨炳延叹口气。
五十年代就是这么一个人力改造青天的时代。
50年淮河发大水,毛题词“一定要把淮河修好“。220万劳动大军齐聚淮河两岸!一个个担子挑起了未来三代的幸福。
凿山路,挖梯田,人力改造天险,一个个人堆起来了未来祖国后几十年发展的基础和基石,
可是“苦”也是事实,伟大是伟大!可真要复刻?太难了。
“我他娘的能不知道?“他叹口气,又能说什么:“那你说咋办?我们围着这台ПК转了快三天了,连哪里出了问题都不知道,电是通的,齿轮也转,就是料杆伸出去半截就卡壳!!“
“那是你们设备处的问题!!”杨炳延想要发火。
可是这火气就这么卡在胸口,发泄不出来,最后他深深叹口气。
“要不拆了看看?”
“拆了?没苏联人的准许,没有厂领导的准许,谁敢拆啊?”
“……”
张寿荣听着,看了许安一眼,抽口烟感叹:“你也听到了吧,不得不行啊这填料机,不然就得人力顶上去……如果还是修不好,填料的那一天我张寿荣第一个去挑铁矿!!”
“会好起来的。”许安拍拍张寿荣的肩膀。
正在此时。
干部赵炳炎注意到了机器旁边的两个人影:“是谁啊?”
两人正是一股火气冲上来,吼了一声是谁。
发现走过来的是组长张寿荣,瞬间收回了脾气。
他们看着张寿荣:“组长,您来了,不在外面监督炼钢炉了?”
张寿荣摇摇头:“推料机的问题一天不解决,我一天吃不下去饭。”
“这位是?”赵炳炎准备问。
旁边同样是设备处的,还是干部的毛土松认出来了:“许工啊?你怎么来了?对了,老赵,这位是设备处新来的留学生许安同志。”
赵炳炎走过去和许安握手:“许工好。”
现场的几人都纷纷看了许安一眼,没多说什么。
赵炳炎虽然和许安握手了,但是还是有点焦躁和烦闷,看了组长一眼被压了下去:
“组长,您带许安同志来是……?”
此时的张寿荣拍拍许安的肩膀说道:
“还能干什么?这怪机器都废了多久了?再不修理好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去,我这不是让许安同志过来看看机器?让他试试能不能把这个大家伙给修理好。”
“许安……”
设备处的毛土松愣了愣。
赵炳炎直言道:“这……张寿荣同志,设备处的那么多老同志都不太能够修理好,许安同志恐怕……”
毕竟赵炳炎想到,许安也只是一个本科,留学生在了不起也比不得那些同样是北洋大学毕业海还有九年鞍钢经验的老资历吧?
张寿荣则说道:“许安同志好歹是美国留学生,巴杜洛夫同志都很肯定他的专业能力。再说设备处的人不行,难道许安同志就不行了?这是什么道理。”
旁边的毛土松不吱声,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是这张寿荣把他们设备处贬得太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