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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厚颜无耻

    念念躲在陆野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个陌生男人。

    “念念都长这么大了。”陆文礼装模作样地扯出个笑脸,伸手往兜里摸了摸,掏出两粒用劣质蜡纸包着的水果糖

    “来,二伯给你的糖。”

    念念看了一眼那两块糖没动地方。

    她兜里还揣着大白兔奶糖,对这种看着就不好吃的水果糖提不起半分兴趣。

    陆野把念念挡在身后,看着陆文礼这张脸,他脑海里翻江倒海的全是前世的画面。

    也是一个大雪封山的冬天。

    念念发了高烧,烧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家里没钱抓药,苏婉走投无路,顶着能把人冻僵的风雪,步行十几里地跑到清源村村长家门口,只求借十块钱救命。

    陆文礼当时在干什么?

    他就站在屋子里,隔着一层玻璃窗看着外面跪在雪地里的弟媳妇。

    村长女儿在旁边骂骂咧咧,嫌陆家人穷酸晦气。

    陆文礼连门都没开,硬生生让苏婉在雪地里冻了两个钟头,最后一毛钱也没借。

    那是亲侄女的一条命。

    如果不是村里的赵守山后来塞了五块钱,念念当时就烧成了肺炎。

    这笔账陆野刻在骨头里。

    “收起你那两块糖。”他磕了磕手里的木头棍,抬眼直视陆文礼。

    陆文礼手举在半空,脸色瞬间极其难看。

    他收回手,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老三,怎么跟哥说话呢?几年不见脾气见长啊。”陆文礼端起二哥的架子,试图在气势上压陆野一头。

    陆野笑了一声,极其生冷。

    “直接说吧,十几里地的雪路,你不在清源村伺候你老丈人,跑到这破土房来干什么?”陆野连客套都省了。

    陆文礼被噎了一下,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

    他今天来,是因为他媳妇听到了一个消息。

    大榆村的陆野,打了只带香囊的公獐子。

    清源村村长,也就是他老丈人,前两年得了风湿。

    镇上的赤脚医生说过,野生麝香活血化瘀,配上几味中药泡酒喝,能把那条僵硬的腿治好。他媳妇听说了消息,大冬天把他从热被窝里踹出来,指着他鼻子命令。

    必须把陆老三手里的香囊弄回来,弄不回来就不许进家门。

    陆文礼双手拢在袖筒里,身体往前探了探。

    “我听人说你前两天在老林子里弄了头公的香獐子,那东西身上带着香囊吧。”

    他盯着陆野的眼睛。

    “咱爸走得早,我这些年也没少照应你。”陆文礼扯起虎皮做大旗,“你嫂子她爹,也就是我老丈人,这两年风湿犯得厉害。”

    “正急需这味药引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你把那个香囊拿出来借我用用,等我手里宽裕了,按照市场价给你补上。”

    借,用用,以后补上。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听得陆野直接笑出了声。

    陆文礼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跟直接明抢有什么区别。

    苏婉在旁边听得也是眉头直皱,而且那香囊已经被陆野卖了。

    “二哥,那香囊……”她刚要开口解释。

    “没你说话的份!”陆文礼猛地转头,冲着苏婉呵斥一声。

    “我们老陆家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他在丈人家当孙子受气,在这破旧的土屋里却找回了极其膨胀的大男子主义。

    陆野站起身,他没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朝着陆文礼走近两步。

    暴戾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陆文礼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后背紧贴在椅背上。

    “你再吼她一句试试。”陆野的声音低沉。

    陆文礼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茬。

    “香囊你不用惦记了。”陆野退回半步,“昨天我就拿去镇上的济世堂,卖给药铺掌柜了。”

    “钱全换了这些东西。”他指了指屋角的大衣和桌上的米面。

    “卖了?!”陆文礼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陆野。

    “你骗鬼呢!”陆文礼一指头戳向陆野,“十里八乡谁不知道,那香囊取下来必须挂在房梁上阴干半个月以上,水分杀透了才能卖上大价钱。”

    “生香卖出去,那是当棒槌让人坑!”

    “谁会为了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让自己生生少卖几十块钱?”

    陆文礼认定了陆野是在藏私。

    “你就是不想拿出来!老三,你长能耐了。”

    “宁可把东西捂在手里发霉,也不愿意帮自家哥哥一把?”

    他无论如何得把东西拿回去,老头子偏瘫治好了他有大功,这关乎他在那个家的根本利益和地位。

    “少拿哥哥的身份在这压我。”陆野走到桌边,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我说了卖了就是卖了。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陆野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陆文礼。

    “好,好,好!”

    他转过身,手指几乎要戳到陆野的鼻尖上。

    “你把事情做绝了,就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陆文礼指着脚下的黄土地,声音大得震得房顶的灰尘直往下落。

    “这套院子,这三间土房,是咱爸留下的家产。地契上面写的是咱爸的名字。”

    “按照规矩,这宅基地和房子,有我陆文礼一半的份!”

    陆文礼在来之前就盘算好了,如果陆野不给香囊,就拿房子做要挟。

    他媳妇为了给儿子以后上学,物色了一处镇上的砖瓦房,首付还差些钱。

    他早就想把大榆村这块宅基地卖了折现。

    “你一个游手好闲的烂赌鬼,这些年把家里的老底抽干了。”

    “我一分钱没要,把这宅子让给你白住!”

    “现在倒好,我遇着难处,找你借个从山里白捡来的物件,你这般推三阻四!”

    陆文礼极其强势地下了最后通牒。

    “今天把香囊拿出来,这房子你继续住,你要是不拿……”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苏婉。

    “明天我就找买主来看地皮,这宅基地我卖定了一半,剩下的钱,你拿着一家老小滚出去睡大街!”

    在这个年代,失去宅基地意味着一家人在村里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苏婉吓坏了,房子是她们一家三口的命根子。

    她冲上前一把拉住陆文礼的袖子。

    “二哥!二哥你别冲动,这大冬天的,你卖了房子我们一家去哪啊!”苏婉眼圈红了。

    陆文礼一把甩开苏婉的手,理了理大衣的领口。

    “这你得问他。”他抬着下巴,指着陆野。

    陆野站在原地,他极其突兀地笑了。

    那笑声在这剑拔弩张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文礼被笑得发毛。

    陆野取出开山匕首,在手里掂了两下,刀刃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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