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帖子就送到了客栈。
沈武安捏着那张红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上面写的啥?”
“桂三爷请你们过府。”
“请谁?”
“请咱们。”
沈武安把纸往桌上一拍。
“他这是想干啥?这回是鸿门宴还是谢恩宴?”
林凡理了理袖子。
“去了就知道。”
“到时候我进去,你在门口等着。”
沈武安一愣。
“凭啥又是我等?”
“就凭这是我说的。”
沈武安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桂府的正厅比沈流源的那座后楼敞亮三倍。
桂三爷坐在主位上,见林凡进来,命人将一张纸推了过去。
是昨夜那首词。
“三爷找我就是为了听词?”
林凡看了一眼,语气很是平淡。
桂三爷笑了。
“你倒是痛快。”
“昨天结束后,我让人去接触那四十亩,郑姑娘不肯卖。”
“我知道。你怎么知道?她爹留下的地,换我我也不肯卖。”
“三爷,其实你不是想要那四十亩,你是想让那边欠你个人情。”
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桂三爷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他看了林凡许久,忽然一拍大腿。
“好,既然你是聪明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将墙上的一幅画直接扯了下来。
随即出现的是一条水道的全图。
江宁往下,采石往上一百里,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闸口,滩头,暗滩。
“桂家七闸,贾家三闸,郑家西边两处。”
桂三爷拿手点着。
“打了两年,我搭进去三条船,两个把式,死了七个人,吃大亏了。”
他转过身看向林凡。
“不知道林先生的底细。但林先生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聪明人。现在我也需要聪明人。”
林凡走到图边看了许久。
“桂三爷这是要对贾家出手?”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打不得。”
桂三爷眉毛一竖。
“为何?”
“因为你打的不仅仅是贾家。”
林凡伸手,点在图上最东处没有标注的空白。
“还有这一家。”
周围的空气顿时降到谷底。桂三爷沉声道。
“你怎么知道还有这一家?”
“我说了,我和那些纤夫们待过。他们多多少少知道点。”
桂三爷不由得深深看了林凡一眼。
林凡转身。
“所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拉拢郑家。”
“郑家现在自身都难保。”
林凡点了点头。
“郑家的主脉在清他的旁支,甚至借由此次的拍卖活动,将旁支逼上绝路。”
“三爷只要给郑家一处闸口,郑家的那些支脉就会替你去咬。”
“咬得越狠,他们就越离不开你。”
“然后呢?”
桂三爷慢慢坐回了原位。他看着林凡,林凡接着说道。
“继续用我的方式,把那些银子全部收上来。”
“等银子收完之后,一个新的秩序就形成了。”
“今后要过闸,要靠岸,就全部都要看你桂家的脸色。”
“若是不肯,那这些船商必然会分成两波。”
“一波跟着你,一波反对你。为了利益,他们会先一步打起来。”
桂三爷端起茶盏,举在嘴边,久久未能喝下。
重新放下,看着林凡。
“我有时候在想,你这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这些计谋,你用了多久想出来的?”
林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桂三爷叹了口气。
“我七岁上船,二十岁当把式,三十岁才有第一条自己的船。”
“这条水道我跑了三十多年。”
“我以为我熟,但今日才发觉,还不如你。”
“林先生。”
“三爷请讲。”
“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就是一个跑商的。您想多了。”
说完,林凡转头就走出了桂府。
街上一片吵闹声。
林凡从台阶上一跃而下,指着街对面。
“你看那边。”
一座新开的三层酒楼,门口立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四个字。
醉仙楼。
楼底下黑压压挤满了人,全是赶考的举子。
掌柜的站在高台上拱手道。
“今日起,凡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一律免单。”
林凡还看到了郑家的人。
“凡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在我这报名,明日起会有船专门将你们运往京城。”
底下人潮汹涌。林凡暗自咋舌。
“这掌柜的和这郑家是嫌钱不够多吗?”
林凡白了他一眼。
“这哪里是嫌钱不够多?人家这叫提前投资。”
“你说这些举子这么多,万一哪个中了,会不会念及今日的情分?”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不念及今日情分,这位掌柜的也可以把这件事情大肆宣扬,到时候也等于给自己的店贴上一道护身符。”
沈武安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还可以这么做。
醉仙楼的大堂里人挤人,三层楼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赶考的举子。
来来往往的伙计端着鸡鸭鱼肉,酒香飘了半条街。
沈武安站在门口咽了口口水。
“不是,妹夫,咱们真要进去?”
“咱们一不是赶考的举子,二不是跑堂的伙计,也不缺钱。”
“进去那不是纯找罪受?”
“你不想进去,那你去码头找前段时间带咱们来的那个船工,问问现在水道上的情况。”
沈武安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这,咱们也可以商量商量的嘛。”
林凡看了他一眼,沈武安顿时垂头丧气地扭头就走。
林凡一人进了大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船工一把揽住了他的肩。
“这位大哥,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来来来,咱们凑一桌。”
不等林凡开口,对方已经自来熟地坐在自己身边。
林凡看着对方。
估计是把自己当做进京赶考的举子了。
好在他没得寸进尺,自己点了酒,点了菜。
一壶热酒下肚,往林凡面前也推了一杯。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熟络了起来。
年轻人叫小栓,跑短途的,从江宁到采石,一趟三钱。
林凡也不含糊,转头又摸出半锭银子,鸡鸭鱼肉最好的让上了个遍。
看得小栓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林哥,你是哪个大家族出来的吗?”
林凡没有回答。
就在此时,大堂中央的那张椅子上,一个留着胡子的老把式站了起来。
“诸位闲着也是闲着,不妨咱们猜一猜。”
“这两年江宁少了三百多口人,那些人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