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起身,迎着众人的目光,淡淡道。
“诸位且听好了。”
“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他念出题目的时候,亭中还有嬉笑声。
当第一句出口时,笑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待到后面,亭子里安静得只有水流哗哗的声音。
郑修文手里的酒杯在发抖,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郑修文控制不住自己,反复念诵。
每念一个字,脸色就白一分。
方才他的那一首词,在林凡面前,像是孩童涂鸦。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这真的是人能写出来的?”
“滚滚长江东逝水,这等胸襟,即便是一经诗书三十年的老儒,也未必能写得出啊。”
郑修文张了张嘴。
他想挑点毛病出来,可通篇看下来,竟是天衣无缝。
林凡没有理会他的表情。
“诗我作了。在下是个粗人,吃饱喝足得走动走动,就不陪诸位附庸风雅了。”
沈武安要起身,被他拍了拍肩摁了下去。
“你就在这好好吃。”
沈武安瞥了他一眼,顿时明白他的真正意思,点了点头坐下,自顾自吃了起来。
相比于林凡,五大三粗的沈武安,其余的人根本不敢招惹。
毕竟谁也不想试试沙包大的拳头。
林凡出了亭子,自顾自地在会里转了起来。
没走出十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啪的一声,一只手拍在他肩上。
“兄台留步。”
林凡停下身子,转过身。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公子站在他的面前。
一身白衫,手中摇着折扇。
虽然努力挺着腰板,但看上去却是格外娇小,那张脸竟只有他巴掌大小。
见他望来,当即笑着拱手。
“在下在亭中听兄台那一首临江仙,惊为天人。”
对方压着声音。
“不知兄台可否赏脸?”
“在下有许多诗词上的问题想要请教。”
一股淡淡的幽香飘来,林凡的眉毛皱了皱。
这味道,他好像在哪里闻过。
他眯起眼睛,把眼前之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是桂家派来的人?
还是郑家?
又或者贾家?
不过只有一个人,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
林凡顺势把他揽了过来,大半个身子压了过去。
这一个举动可把这位小公子吓得不轻,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差点整个人软下去。
还是林凡反应及时,收了力道,反倒拉了他一把,这才没出现两人被一同压下去的窘况。
但这小公子却被吓得不轻。
林凡全都没看见,自顾自道。
“哎呀,好兄弟,知音啊!”
“走走走,咱们两个找个地方喝一杯,接着聊。”
小公子身体绷得笔直,声音有些颤。
“你……你要干什么?快放开呀!”
林凡在他肩上拍了拍。
“都是大老爷们,搂搂抱抱多正常。”
“不过话说回来,兄弟,你怎么这么瘦啊?”
“身上还怪香的呢。”
小公子脸红到耳根,不敢发作,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哎,你先放开。”
林凡笑眯眯地松开手。
就在刚才,他从这位的身上看到了一件熟悉的东西。
同他令牌如出一辙的纹路。
林凡站起身,看着面色有些红晕的小公子,淡淡道。
“是桂家的吧?”
小公子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的?”
话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等于直接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林凡嘿嘿一笑。
“因为我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小公子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好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他看向林凡的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他知道林凡在忽悠自己,但他又好奇林凡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两种情绪交杂在一起。
咬了咬牙,梗着脖子,直勾勾地看着林凡。
“那你作首诗。单独再给我作首诗。我就是好奇你作诗的能力。”
林凡看着他。
“你想让我作诗我就作诗?我未免太好说话了吧?”
“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小公子说完话,就等着看林凡的反应。
可林凡却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投向远处草坪上忽然升起的喧闹。
一大群穿着儒衫的人围成一圈,情绪高昂。
中间摆着一张长案。
“不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小公子不满地说道。
“哎呀,不急不急。作诗的事情什么时候都能做。他们那个是什么?”
闻言,小公子的注意力竟当真被分散开来,看了一眼,替林凡介绍。
“这是盼春会的赌局。看他们这副样子,应该压了不少。”
林凡升起兴趣,迈步走去。
草坪中央的长案上架着红布,四角用玉石压着,一副青玉牌九用锦盒盛着,还没有开。
林凡围着长案走了一圈。
“先玩两把。”
长案旁散着七八个小摊,骰子声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他挑了个人多的挤了进去。小公子跟在后头,皱着眉头。
“粗鄙。你怎么会玩这些东西?”
“那是你不会玩。”
林凡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牌九里藏着的乾坤大着呢。我让你好好见见。”
小公子咬了咬牙。
他想直接走,可想到这人作的诗,又有些不甘心,稀里糊涂地竟跟着他走到了赌局。
林凡站在桌子前,一言不发。
小公子瞥了一眼。
“咋了?你不是要给我见识见识吗?”
林凡转身,面带微笑。
“那什么,兄弟,借点银子。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小公子往后退了一步,捂住腰间的荷包。
“不是,你这人咋这样?还想空手套白狼?”
他嘴上抱怨,但还是从荷包里摸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
“我就给你这么多。你要是输了别找我要。”
“还有,你欠我一首诗,这就当我拿钱买的。”
“好说好说。”
林凡满口答应,拿过银票看了看,眼角不由跳了跳。
整整三千两。果然是狗大户。
“你看好了。”
他说着,抽出一百两,直接压在天门上。
庄家一边吆喝,一边洗牌,手指在牌背上抹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