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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喝酒也是修行

    上了楼,莫韵挑了间最偏的包房,推门进去。

    包房里陈设雅致,屏风半掩,窗边摆着一盆兰草,叶子被水汽洗得发亮。

    济源在她对面坐下,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合着这个“再练练”,是出来喝酒?

    莫韵注意到济源投来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笑了笑:“喝酒也是修行。”

    “是,师尊在理。”

    济源还能说什么?反正修为已经卡住了,再耽误几天也无所谓。

    他信了莫韵鬼话。

    因为他觉得,这位锻体大修绝不会拿他的修行开玩笑,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

    应该吧……

    ……

    没多久,一坛坛落叶醇便端了上来。

    小厮一趟一趟地跑,到最后额上都见了汗。

    足足三十坛酒在包房里码成两排,坛口用红布封着,酒香从布缝里一丝丝渗出来,把整间屋子都浸得发甜。

    莫韵这才把酒钱抛过去,打发走了小厮,又抬手在门上布下一道封印。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外头的丝竹声像被棉被捂住,只剩一点闷闷的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三十坛落叶醇已经空了大半。

    空坛东倒西歪地滚在地上,空气里的酒气浓得熏人。

    济源只喝了几小口,脑子还算清醒,只坐在那儿,一杯接一杯地给莫韵倒酒。

    莫韵已经醉了。

    她喝酒的姿势从端杯变成抱坛,到最后连坛子都拿不稳,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打湿了她的衣领。

    可她像毫无知觉,仍在一口接一口地灌。

    那酒水滑入喉咙,却怎么也填不满她心口空出的那一块。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想喝酒了,但就是停不下来,好像只要放下坛子,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来。

    她仰头饮尽最后一口,将空坛往地上一放,呼出一口浓重的酒气,又湿又热,带着落叶醇特有的醇厚和一点极淡的木香味还有甜味。

    她抬起头,醉眼迷蒙地看向济源,眸子里的光散成一片,像暴雨后涨满水的湖面。

    她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软:“小源儿……还想喝……”

    济源正撇着醒酒茶上的浮沫,闻言手一顿,茶匙差点掉进碗里。

    他抬头看向莫韵。

    她面色红润,眼神微眯,整个人软软地歪在椅子上,衣襟散开一些,露出脖子下面一小片透着粉的皮肤。

    济源沉默了片刻,只能应下来:“好,我去叫。”

    可他刚推门,手指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指尖震得发麻,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愣了愣,又试了试,还是推不开。

    醉意朦胧的莫韵这才想起,这屋子早被她封住了,她歪着头,笑得有些憨:“唔……忘了。来!”

    她抬手一擒,济源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了一把,瞬间被拉到她面前。

    莫韵又抬手攥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拉,济源一个踉跄,双膝砸在地板上,直直跪坐在她面前。

    莫韵松开他的衣领,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她垂着眸子,居高临下地盯着济源。

    她的眼底是看不清的复杂,有醉意,有热意,有某种忍了太久的东西正在往外冒。

    她没再说话,只那么盯着他。

    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她喉间极轻的滚动,还有济源胸膛里那颗心重重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窗外又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瓦片上,密密麻麻。

    几曾何时,她也没想过会收一位徒弟。

    从前的她根本没遇到过什么瓶颈,修炼一路虽然苦了点,但都算一帆风顺。

    气血再难熬,经脉再疼痛,她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可随着修为渐长,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却一天比一天清晰,直到她的修为开始原地踏步,像一匹跑到了悬崖边的马,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可身后已经没有退路。

    那时她便明白了,自己该传道授业了,不能让这条道随着自己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很久之前便有了想法,可她的道太苦,能走的人太少,愿意走的人更少。

    后来她也不强求了,只把这一身东西压在心底,等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人。

    而缘分也确实是奇妙。

    她居然真的遇到了同为换血锻体的济源,而且对方天赋还极好。

    当时那少年站在她面前,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那孩子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是星火落进了深林里,当着自己的面,毫不犹豫地说了一句:“前辈,我学。”

    就是那四个字,让莫韵在往后的许多个日夜里,反复想起。

    千年,她用千年时间证明了自己的道是对的。

    可千年过去,依旧没有人愿意真正承认她。

    旁人质疑她的道,旁人害怕她的道。

    族里的那些老东西躲着她走,同辈修士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一个女人能把锻体修到这个份上,不定是走了什么邪路。

    她都懒得分辩。

    她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练拳,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在深夜的练武场里听自己的呼吸声。

    她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带着她那条没人接的道,走完这一辈子。

    可唯独面前这个人,纵然知道此道艰险,也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的身旁。

    “师尊?”

    一道低低的呼唤把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莫韵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居然挂上了两行清泪。

    泪水从脸颊滑下来,带着点凉意,一路滴到了衣襟上。

    对面的济源也懵得不行。

    他刚才看着莫韵从笑到没表情,再从没表情到落泪,一点不落地看完了全程。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又不知话从何起,想开口却总觉得差些契机。

    不就酒喝完了吗,至于哭吗?难不成你是第二个萧云仙?

    莫韵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轻笑了一下,那笑里还带着醉意,声音发软,像泡在酒里的棉花:“嗯,师尊在。”

    她抬手捏住济源的脸颊,拇指在他腮边轻轻蹭了一下。

    另一只手在他额间一点,一道火红色的灵印在他眉心凝出。

    那印记形如火焰,又像半片未展开的钥匙,烙在皮肤上微微发烫。

    济源抬手摸了摸额头,摸不出什么纹路,只觉得那一小块皮肉里像多了团极细的火苗,不烫人,却热得真实。

    他不解其意。

    莫韵已经靠回了椅背,说话还带着没醒酒的憨意:“算是个……嗯……钥匙吧……嗯,钥匙。”

    她摆了摆手,又嘟囔:“还想喝……去再搬些来。”

    她扔了一包浊灵石给济源,袋子落在他怀里,沉甸甸的,口子散着,从里面滚出几块紫色的灵石,“多带些回来。”

    济源接过荷包,应了一声,起身走向门口。

    这回他手指刚碰到门,那门便像活了似的自己开了,封印不知何时已经撤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莫韵正歪在椅子里,半眯着眼,朝他挥了挥手。

    他没多想,出了门,沿着廊道去取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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