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燃烧的小镇外，一方不高的山丘上。
李黎抱着一个银发女孩走出了梯道，绮罗默默跟在最后，全程当好一个透明人。
威登则是随着李黎一起走出梯道遥望小镇。
“就这里吧，可以进行最后一步了，让她灵魂重生。”
女孩目前只是无主的躯体，没有思维只有生物本能，还需要一个灵魂让她真正活过来。
“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是什么状态？你们其实是一体的对吧？”
李黎在对方的实验过程中亲眼看到对方握着贤者石，对于一些并不熟悉的炼金操作立即变得无比娴熟，特别是金石矿物方面，其身影甚至有着之前那位炼金术士的影子。
而他握着万灵药的时候则是对草本生物类原材料的制取娴熟度提高极多，明显是继承了修女的技艺。
“算是吧，我一开始想把他们分离出来，因为我是那个最强的意识，我觉得理应是我得到再生的机会，我制造的那两个拙劣的躯体原本就是容纳他们的。”
“看出来了，那寄宿有你灵魂的物质是什么？”
炼金术士的执念灵魂寄宿在贤者石内，修女的灵魂寄宿在万灵药中，那么寄宿着他之灵魂的又是何物？
对方擅长人造生命，这代表着对方寄宿之物很可能至今都还活着。
“这应该与我死前还在进行的实验有关，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详细点。”
“你还是自己去看吧，就当我留给你的惊喜，我亲爱的朋友！”
威登一想到自己最后做了什么，那个东西可能变成什么，李黎见到之后又是什么表情，就不由的轻哼起来。
“你可别坑我，否则我必把你骨灰扬了。”
“我反正都死了，你就是拿去炖汤拌饭我都没意见，只要你吃得下。”
说罢，威登用炼金术生成了一幅画框和画布在山丘上，他自己则是站好后开始画画。
“你在干嘛？”
“留个纪念，我当年可是艺术生，可惜落榜了。”
“你……”
李黎在想落榜艺术生这个身份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还好死了一个。
要是两个都活着，二战时期的人类要遭大难。
威登就这么开始画画，眼前的小镇是燃烧着的，但他却画着小镇春天里的样子。
建筑物同时有着木制，石制，钢筋混凝土制的特点。
“追逐真理的执念会相互吸引，残存的思绪凝为一体，为主的不一定是最强大最正确的，也不一定是执念最深的，可能只是因为幸运，因为死得最晚。”
“想要强行分离几乎不可能，只有一个思绪能够成为完整的灵魂，其他两个都会消失，那位炼金术士倒是无所谓，他本就崇拜她。”
“至于我，我也想通了。”
他和炼金术士都选择放弃，他们在历史中都是有罪的，只有修女无罪。
“你真的甘愿放弃这个机会？”
“愿意，你是怕你回到现实后发现醒过来的是我？”
“对。”
“你别说，变成女孩再活一次可能还真挺有趣的。”
“我保证如果真的是你，我会爱死你的。”
“怕了怕了！”
威登连忙摆手，真那么做了怕不是要被现代人类关在小黑屋里当那啥。
反正就是疯狂生孩子的那种。
想想就恐怖。
大约快一个小时后，他的画作完成，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将贤者石放入女孩口中，又喂下万灵药让女孩将贤者石吞服。
最后……
他把那幅画交给李黎，把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物质梦境就此开始分解。
构成这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最基本的灵质向着女孩聚集。
“李黎，你知道吗？这里的一切看似真实，但徒有其表，结构与真实物质相差极大，在现实世界会自我解体，也就在富含灵质的环境下可以稳固形态。”
“所以，要让她成为真实世界的生命，需要等价代换，交换物就是这里的一切，包括其他残留的思绪。”
这里的物质是低密度松散结构，体积大但质量低，表象的还原大于实际。
“合理，容易反复塑形的东西也就代表稳固性不足，看来这里的物理学还没有死。”
大量的物质如潮水般涌入女孩体内，这个世界很快就变得只剩下了小山丘还在。
威登的躯体也开始分解，李黎这才发现他的胸腔内竟在散发耀眼灵光。
李黎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发现那是一枚形状不规则的破片。
演天仪碎片！
如果威登真的竭尽全力反抗，或许真会有一场恶战，李黎哪怕必定能赢也不会赢得太轻松。
而那枚碎片此刻也融入了女孩的身体。
“威登，这可是道苍天人的东西，不要紧吧？”
“没事，经过我的研究，这只是一团高度压缩的固体能量罢了，只会成为养料。”
威登此时身影已经淡得如同幻影，这个世界的光芒也在迅速消退，但威登的身影却还发着光。
他自己的灵魂之光。
“李黎……”
“怎么，还有遗言？”
“当然有，有很多，可惜现在只来得及说一句了。”
“与道苍的战争一定要赢。”
他作为人类，哪怕是误入歧途一度痴狂，也依旧努力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他希望这可以赎罪。
“不会输。”
李黎笑着点头，人类从不肯定自己会赢，但人类相信自己绝不会输。
“那我就放心了……”
作为战争科学家的他，最后将自己的才能尽数奉献给了人类集体对外的战争。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以前的死法太可笑，太多东西都没能留下，留下的也不被看见。
哪怕活过来只是为了再死一次，能被记住或许也不错。
而李黎此刻也感觉到轻如蝉翼的女孩正在迅速变重，她在重新汇聚质量，搭好的框架正在迅速成型。
忽然的……
就像是电子屏幕被关闭一样，最后的光明在闪烁之中消失……
又在闪烁之中重启！
第二天的黎明到了。
李黎怀抱着炼虚为实的女孩，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远方。
他站在一处小山丘上，山丘之下是资源采尽已经被抛弃的无人小镇。
小镇之中木制，石制，钢筋混凝土制的房屋都有，三个时代的建筑物都幸存下来了一些，可即便小镇的生命力顽强至此，最终也还是没能赢过岁月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