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宥并未回应应龙。
他眼神很清澈，带着几许沧桑。
“你不应该上来，我不会杀他。这样一来，这场只会将两界推向对立面的天骄厮杀就能结束。”
“你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宁歆瑶摇头：“是你们野心勃勃而来，就别妄想着善终。我会死，但师弟会替我报仇！”
伴随着玄武战场关闭，最后一场厮杀开始了。
玄宥形态变化，显露出本体，乃是一头庞大的巨龟，龟甲的颜色和玄武战场的颜色如出一辙，古朴而沉重，仿佛承载着数个纪元的沧桑。
它匍匐在战场的虚空，龟壳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与纹路，像条条大岳的山脊，宛如一片大陆。
它的头颅如真龙般，被玄色鳞甲覆盖，双目开阖间，仿佛吞纳着光阴。
这是一头血脉极尽强大的神兽，拥有着比起白泽还要强大的返祖级血脉。
“恐怕放眼整个巽州的妖族天骄，其血脉强度也不如它吧！”
惊呼的人不是天骄，而是坤州的掌权者们。
连她们都觉得玄龟的不凡，绝对是出场过的所有妖族天骄中，最为可怕的一位。
“它怎么不攻击，反而将首足尾都藏进了壳中？”有天骄狐疑。
玄龟绝对是五十三名妖族天骄中的最强者，可却并未主动出击杀死宁歆瑶，反而缩了起来。
玄武战场中——
宁歆瑶蹙眉：“你在轻视我？我承认不可能战胜你，但我宁死也要在你身上留下伤！”
玄龟没有出言，而是传递出意志——
“你误会了，这就是我的战斗风格，等你将自己消耗至油尽灯枯，我自当不战而胜。”
宁歆瑶冷哼一声。
她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祭出本命飞剑。
长剑横空，剑鸣之音化作九个奇特的音节，如诵经又似讲道。
每一个音节落下，便有一道剑芒如墨迹般渗入虚空，斩向玄武。
不同于李阳的直接干脆果断，宁歆瑶的战斗犹如起舞的艺术，精美绝伦中蕴含致命的杀机。
她也是剑修。
或许剑道修为远不如李阳这样的纯粹剑修，但修炼的《九转轮回诀》，相当于从炼气一层到金丹大圆满修了九次，基础牢固的可怕。
每那九道音节剑气更是一道道的叠加，当第九道剑气迸射出时，其威能已经叠加到了一个无比恐怖的层次。
若是面对高机动性、或者手段极多的对手，不一定能命中。
但此刻玄武缩进龟甲内，就是一个活靶子。
“往生剑歌！是我宁家契合《九转轮回诀》的顶级攻击剑道神通，威能强大至极！”
“不错，其威势比起那轩辕李阳也不遑多让了！”
“未必不能赢！”
宁家的人攥紧拳头，他们希冀奇迹发生，宁歆瑶能击败玄武。
虽说赢了就不能加赛，可宁歆瑶是他们的同族，眼睁睁看着她战死什么的，他们内心难以接受。
“铮！”
最后一道剑气纵横而出，化作九道虚幻的女子身影，重重叠叠的，威力比起第一剑何止强大了九倍，恐怖至极！
剑气过处，有花雨缤纷，像是一位仙子在当中奏乐起舞。
这一式剑道神通太美丽了，也太危险，已经超越了寻常冠绝的范畴。
许多天骄都以为这一剑就算无法重创玄武，但肯定要在其身上留下伤势。
这时——
玄龟那甲壳之上，古拙的纹路骤然亮起，像是被这一剑从万载沉睡中惊醒。
岁月之力弥漫而出，仿佛一条无形的长河环绕龟甲奔涌，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次纪元的更迭，每一道涟漪都在冲刷剑光中蕴含的杀意。
不仅如此。
波纹涟漪还带着反震之力，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宁歆瑶距离不远被波及，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闷哼一声，脸色潮红，显然受到震荡。
这让她感到深深地无力。
自己的至强一击落在玄武身上，连一道白痕都难以留下。
它就像一座太古神山，是根本无法撼动的存在。
“你的剑，很强。”玄龟的意志传递出声音，带着一种不属于年轻人的苍老与平静，“若换作其他任何一位天骄，都需要无比重视这一剑。可惜，你遇到的是我。我族的背脊，撑起过大陆，承载过纪元。你的剑，斩不断万古。”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觉得玄武太过深不可测。
甚至产生了怀疑——李阳能否战胜它？
也不是战胜，而是破开它的防御。
宁歆瑶没有说话，她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那是虚幻的火焰，在灼烧虚幻的身影。
她将自己的生命本源和修为，以及体质，还有九重道基都点燃了，气息在节节攀升。
“如果这一剑还是不能破开你的防御，会显得我太过无能。”
宁歆瑶将剑横于胸前，缓缓闭目。
九转轮回，九次从炼气到金丹的圆满重修，九重道基，在这一刻全部涌入那柄剑中。
那剑开始变了。
不再是冷冽的杀伐之器，而像一条倒流的长河，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次重修的印记，每一道涟漪都是一层叠加的道基。
和盘绕玄武的长河不同，一个蕴含时间之力，一个蕴含轮回之力。
剑身之上，九道身影浮现而出。
那九道身影，一模一样，都是宁歆瑶，是她在不同重修阶段留下的剑道烙印。
有初入炼气时的青涩，有筑基圆满时的锋芒，有金丹大成时的凌厉……
九道身影走出后，并未消散，而是一一走入宁歆瑶体内，与她重合。
每一道身影重合，她的气息就暴涨一次，当第九道重合之时，她的修为已不是金丹大圆满，而是九转归一，短暂地冲破了玄武战场的界限，如一轮皓月当空，清冷圣洁，令人不敢逼视。
“九转归一！”
她轻喝，声音不再空灵，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这一剑，是她九次重修的全部道果，是她生命最后的绝唱。
“你不必如此。”玄武说。
但宁歆瑶已经一剑落下。
天地为之一寂。
只有那道化作长河的剑斩下——
那环绕龟甲的长河，蕴含时间之力。
虽然只是大道的一点皮毛，但依旧是至高的伟力。
而在这一剑之下，长河竟真的被切开了。
“咔——”
一声轻响，这座“太古神山”裂开一道细缝。
玄龟的甲壳上，一道古拙的纹路骤然断裂，一道狭长的剑痕出现在众人眼中。
剑痕不深，却切切实实地破开了那仿佛亘古不灭的防御。
应龙冷哼一声，宁歆瑶的绝唱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成功了！”有九州天骄在喊。
玄武的防御真的被破开了！
虽然只是一道浅浅的痕迹，但宁歆瑶用生命证明了，这头玄武并非防御无敌，它是可以被击杀的！
就连玄龟自己，那双吞纳光阴的眸子也终于露出了波动。
然而，也仅仅是如此了。
剑光在破开那一道剑痕后，如强弩之末，再难寸进。
而宁歆瑶的身影，已经在那一剑之后变得几乎透明。
她的九转道基彻底燃烧殆尽，连最基本的轮廓都快要维持不住。
“我……做到了。”
她笑了，清澈、释然，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满足。
“师弟，原来赌上生命的厮杀对于剑修来说这么痛快，可惜……”
剑锋崩碎，化作万千流光，如一场无声的星雨，飘散在玄武战场的虚空中。
宁歆瑶的身影也在那星雨中缓缓消解，白衣如烟，青丝成灰。
“师弟，你要活着，等我轮回后来寻你，你还欠我一巴掌——”
只是话还未说完，整个人被玄武的龙首一口吞下，最后的生机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