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缴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缴税,人们掏空家底。
如果还不够,就卖地、卖宅子、卖女儿、卖老婆、卖儿子。
实在不行,就卖自己。
卖了换钱,或者去服徭役抵债。
原本是可以关进牢里,等家里人凑够钱粮,就可以来赎自己。
可惜县衙里没有牢可以坐了。
全挤满了。
许多人把自己积攒的粮食全部拿了出来。
一夜之间一贫如洗。
一时之间,乞丐数量又成倍成倍地增加了。
好不容易安稳了些许的世道又乱了。
实在没饭吃,人们又开始打家劫舍、杀人放火。
糟乱程度比之前更加严重数倍。
跑来找井老太告状的人半路就被人捞走,趁热下锅了。
即便有人能赶到求救,井老太和温良不过区区练气之力,也实在管不过来偌大一个临安镇。
很多事情都是有心无力的。
井老太见惯了生与死,虽然心中也不太舒服,总算还能承受。
温良就义愤填膺多了。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了,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就想冲出去救人。
井老太知道他少年心气,以防万一,把小虎专门派给了他使用。
“以后如果发现温良有性命之危,切记保住他的性命,立刻来找我。”
小虎跟井老太有契约牵连,只要不是相隔千万里,都可以感应得到。
至于井老太自己,则隐匿身形,时不时就在临安镇转一转。
发现哪里有响动,立即冲过去。
一把火或者一道利刃,无形地将贼人灭杀。
实在是闹事的太多,交给官府也忙不过来了。
多此一举,还不如私下解决,一了百了。
不少获救之人见贼子莫名死亡,都大感惊疑,直呼神仙显灵,跪在地上连连感谢。
密密麻麻的人群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就是不见羊汤馆开门。
没有羊汤馆,那些兜里只有几个子的人家可就真的吃不起饭了。
偏偏这一批人也不少。
一想到羊汤馆之所以关门,全是因为那些愚蠢的乞丐捣乱惹祸。
众人心里就憋了一股火。
以此事作为借口,临安镇还掀起了一股小规模的血腥杀戮之风。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这些该死的饿死鬼,也不至于害我连最后能吃饱的地方也没了!”
“一群该死的乞丐,没有你们的时候,临安镇和羊汤馆都好好的,你们一来,全都毁了。”
“不过是些早就该死的蝼蚁,活这么久,便宜你们了。”
乞丐接连被杀,凶手遍布临安镇,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人动的手,或者说太多人都动了手。
你维护我我维护你,你畏惧我我畏惧你,人证一个也找不出来。
官府牢狱里的犯人都管不过来,犯事的贼人更是抓都抓不过来。
这些暗地里动手脚的人,查来查去,也揪不出几个。
甚至还莫名其妙的,减少了些许犯事率,为官府减轻了负担。
有些包子铺里的肉包子,香气四溢。
一口咬下去,还能吃到孩童的手指头,或者臭乞丐的脚趾头。
自从发现了这条生意之道,临安镇的某些食店又重开了。
乞丐们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自然,乞丐堆里实在没吃的。
啃两个自家孩儿还好,省得别人来抢。
盯上了别家可就麻烦了,都等不到人自然饿死,就被人捷足先登。
为了抢占先机,乞丐们才不管你是一天没吃饭还是十天没吃饭。
能吃就行。
诡异的,临安镇的乞丐数量居然渐渐的少了一些。
打家劫舍的人少了,杀人放火的少了,犯事的都少了。
大有欣欣向荣之象。
折腾了一个月左右,寒气终于消退了。
人们的目光不仅仅锁在乞丐身上了,而是打算趁着寒冬残留的一点湿气,抓紧播种。
在土地彻底干旱之前,能收取一批粮食。
于是,人们的目标从抢粮食,变成了抢水。
天公不作美,二月春了也没有下一滴雨。
为了能有水喝,为了能给土地浇灌水源,人们纷纷挑水存水。
井老太也出门了。
招呼上二狗子和孙大狗等人,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跟在小虎身后前往了良田。
原本良田边上是有两三股活水的。
顺着土渠弯弯绕绕地淌到田埂脚下,随手掘个口子,水就能自己流进田里。
可是如今,因为没有冬天的雪水滋润,也没有雨水滋养,可以引入良田的水流明显小了许多。
而且水流不分人家,现在资源减少,自然人人都紧着自己家的田地。
所以引流的通道经常被人悄悄阻断,引到自家田里去。
井老太等人每次去到田里的时候,都会发现水渠被人给堵住了。
无奈又给通开。
反反复复。
趁着孙大狗和郭林等人在田间忙碌,井老太骑着小虎四处巡视。
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拍拍小虎。
“小虎,放我下来。”
小虎听懂人话,身子趴服向下,方便井老太下背。
井老太站在田边,心中念动口诀。
掐诀指向田间,便见一缕手腕大小的水流涌出,灌入田里。
加大法力的输出,水流变大至三尺多宽。
法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也才勉勉强强灌了一亩田。
而且水量不足以灌溉充足,看着样子,起码要再灌一次才勉强够。
看来单靠个人的能力是无法完全养活水田,还需要从其他地方引水进来,相互搭配才可以。
井老太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带上温良,两人分工合作。
前前后后快一个月,总算填满了二十九亩良田。
“以后还要劳烦你们多盯着些,别让水渠被人堵了。”
用凝水术浇灌水田的方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不可能天天不顾别的事,只顾着来这里给田加入活水。
只能偶尔来一次,平时就由边上的那几股活水尽量维持了。
盯水渠的这个重任落在了孙大狗、郭林等人头上。
每个人轮流着来,白天休息,晚上去田间地头,防止水渠又被人给堵上。
一个人一次轮十天,循环往复。
于是暮色里,地头田间,月光的照射下,时不时能看见各家的鬼摸着月色抢水。
那些旱田更惨,根本没有水源供他们引流。
所以只能辛辛苦苦地从井里挑水,劳心劳力地一桶一桶把水运到自家地里。
除了有水源的几处肥沃良田,大部分人家都已经不再种稻谷了。
而是种高粱、小麦、豆子之类的耐旱食物。
整体苗株稀疏,种出一点来也是囤积着等以后再吃。
平时就吃些山间野菜果腹,家里的老人孩子都进山挖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