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在山谷间翻涌,夜郎王五路大军倒了血霉。天灯在前,灰白鬼影在后,菌子药发作。
秦军踏着薄雾稳步逼近,也没大开杀戒,只将乱作一团的联军分割包围。
零星的抵抗很快被秦军压制,混乱的呼喊声渐弱。
夜郎王看着眼前溃散的大军,心知大势已去,手中佩剑 “哐当” 一声落地。
待到纷乱平息,卫青才缓步走入这片狼藉的联军大营。
他薅了都哲邑君最好的一件袍子,披头散发,白膏涂面,五官模糊。
可就算不看脸,修长俊逸的身形往那一站,自有一股高冷孤峭的神棍气质。
夜郎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哑着嗓子开口,说的居然是秦话:“你是秦军将领。”
卫青脚步顿住。
“是。”
夜郎王冷笑:“为何装神弄鬼?”
卫青也笑了,配合那张白惨惨的脸,笑得十分惊悚。
“王上何尝不是?”
夜郎王压着怒火,“大秦的手,伸得太长。”
“夜郎必须归顺大秦。”卫青平静地说道:“事已至此,王上又能如何?”
夜郎王愣怔良久,颓然低头:“我输得心服口服,敢问将军要如何处置?”
“王族迁去咸阳,其余部众皆服徭役。”
夜郎王不信:“将军不杀我?不杀王族?”
卫青实话实说:“大秦缺人干活。”
夜郎王:“……”
夜郎王悲愤欲绝,你们大秦缺人干活,就打我夜郎的主意?还有没有天理?
公元前 216 年,冬。
夜郎归降。至此,云贵高原大半土地纳入大秦版图。
曲靖、滇池、大理、昭通、夜郎王城、贵阳、安顺、遵义,这些坝子和城池串成一线,牢牢攥在秦军手里。
还有些偏远边隅尚待清扫,都不成气候。
卫青春天发兵时曾向始皇帝许诺,必在两年之内扫平整个云贵高原。
仅仅一年时间,他已经击溃云贵地界最强大的几股势力。剩下那些散落在山林里的小部落,他和任嚣慢慢收拾就行。
消息传回咸阳时,秦始皇正翻着西南舆图。
他将战报看了两遍,转头对身边的诸葛亮说道:“卫青说两年扫平云贵,又谦虚了。”
诸葛亮正在批公文,闻言抬头:“卫将军做事向来稳妥。”
秦始皇心情舒爽:“就是这份战报,要不要抄给其他人看看?”
诸葛亮执笔的手一顿,忍笑忍得辛苦:“陛下,给卫将军留点面子吧。”
“朕可以偏心,但不能太偏心。韩信的绿水鬼众人皆知,卫青这白脸鬼师……也颇为亮眼。”
诸葛亮抚额:“陛下想瞧热闹吧?”
秦始皇也不否认:“这不是怕韩信多想嘛,他那个气性。”
诸葛亮忍不住笑出声。
秦始皇点头:“你笑得这么开心,就当你也赞成了。”
诸葛亮:“……”
两人正掰扯怎样处理这份战报,殿外传来脚步声,卢浩抱着一卷册子进来。
“陛下、丞相,我的教材编好了,你们看看。”
秦始皇抬眼打量他。袍子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袖口沾着墨渍,头发也乱蓬蓬的,一看就是刚从石渠阁出来。
“整日闲不住。”秦始皇无奈,“石渠阁年久,积灰厚重。朕让内府建一座书库,你若喜欢编书,待书库建成再去。”
卢浩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石渠阁挺好的。那帮博士如今对我毕恭毕敬,可有意思了。”
诸葛亮调侃他:“你是道家正统,谁敢对你不敬?”
卢浩哀嚎:“丞相,咱能别提这个吗?”
诸葛亮失笑,不再逗他,伸手拿起一本册子翻开。
册页里都是浅显易懂的科普小故事。
讲日升月落、四季更替、风雨雷电、草木枯荣、山川湖海。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圣人之言。每一篇都从一个日常现象起头,讲一个科学原理,配一幅工部画的插图。
秦始皇也在看,看得十分认真。
殿内静悄悄的,纸页偶尔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卢浩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开口,自己找了把凳子坐下,撑着下巴发呆。
各地的战报他也看了,差点被韩信、卫青和军医营的各种骚操作笑死。
笑过之后,一桩心事始终盘桓心头。
教育部的事。
他这些天一直在想,只是一直没想出个结果。
如今张居正总揽南疆诸国政务,淳于越整日焦头烂额,琢磨该如何教化西域各国。
告状信一封接一封,说诸国百姓学秦字学得慢,背秦律更是痛苦,嘴上应着,转头就忘。
他急得嘴角起泡,写了洋洋洒洒几万字,问丞相能不能再派些人手。
更别说岭南、西南收了大半,这些新归附的民众又该如何教导?
如果仅仅是复制科举体系,或者借鉴后世的教育体系,张居正、宋应星加上他自己,三人搭个框架出来不难。
可框架搭起来,落不到实处。就算把历史上著名的教育学家拉来也未必管用。
孔夫子弟子三千,教的是华夏学子;范仲淹首创义庄族学,教的是宗族子弟;朱熹办书院,讲的是理学经义;王阳明龙场悟道,受教的是读书人。
古代顶级教育家胡瑗,“苏湖教法” 的开创人,分科教学,因材施教的大牛。教的也是有文化基础的汉人学子。
这些人放在中原个个都是宗师,可是面对语言风俗完全不同的西南、岭南、西域、西羌,他们那套东西根本落不了地。
他们没有教导外族的经验,一个连秦话都听不懂的人,如何从头教起?
卢浩越想越觉得这事棘手。
秦始皇和诸葛亮翻完册子,一抬头,就瞧见了卢浩那张苦瓜脸。
诸葛亮摇头:“别想了,陛下早有人选。”
“嗯?”卢浩回过神:“我没说话啊……不是,什么人选?”
“教育部的人选。”
卢浩麻了:“您又使读心术了?”
诸葛亮笑而不语。
秦始皇没眼看,“你那点心事,还用得上读心术?”
卢浩觉得不对味,直白地问:“陛下您是不是在骂我?”
“不该你管的少操心。”
“可是教育部很重要。”卢浩坐直了,“张计部远在西域,丞相又忙得腾不出手,淳于越教得焦头烂额,这摊子事总得有人管吧?”
“朕自有计较。”
“您就是不想我拉人呗。”卢浩垮着脸反驳:“早来晚来,迟早要来,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秦始皇眉头紧皱,诸葛亮也垂眸不语。
过了几秒,诸葛亮轻叹一声:“如今攒了多少能量?”
“九百多。”
诸葛亮转头看向秦始皇:“陛下,确实不宜再拖。听卢浩的吧。”
秦始皇没接话。他看了卢浩一会儿,慢慢靠回椅背。
“朕有人选,不是你提的那几位。”
卢浩来了精神:“您想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