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一夜没睡。
桌上,烟灰缸满了。
他盯着电话。
等老周的消息。
昨晚,老周说拍到了一半。
今天,能拍完。
只要照片到手。
他就能把三代机的资料送出去。
送出去,就能换一条路。
他拿起电话。
给老周打了过去。
老周说,拍完了。
东西在技术科。
杨厂长站起来。
拿起外套。
出门。
楼道里,没人。
他下楼。
车在门口等着。
“去红星厂。”
“好。”
车子出了轧钢厂。
往红星厂开。
路上,杨厂长靠在后座。
他想起陈卫东。
一个毛头小子。
爬得这么快。
可他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年轻人,说把他架空,就把他架空?
他不服。
所以,他得赌。
赌赢了,翻身。
赌输了,认命。
车子到了红星厂。
杨厂长下车。
门口,保卫员拦住。
“找谁?”
“技术科,老周。”
“登记。”
杨厂长登记。
进了厂。
技术科,在二楼。
他上楼。
楼道里,很静。
他走到技术科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门。
屋里,只有老周。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杨厂长走过去。
“东西呢?”
“在信封里。”
“拍全了?”
“全了。”
杨厂长伸手。
老周按住信封。
“杨厂长。”
“您答应我的事。”
“我保你。”
老周松开手。
杨厂长拿起信封。
拆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
他一张一张看。
脸色,越来越白。
照片上,不是图纸。
是他。
是他和老周在电话亭旁边。
是他把一叠钱,塞给老周。
是他昨天,在轧钢厂门口,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杨厂长的手,抖了。
“老周。”
“你算计我。”
“杨厂长。”
“您别怪我。”
“我也是没办法。”
“谁让你这么干的?”
“没人。”
“没人?”
“我自己想的。”
“你疯了。”
杨厂长转身想走。
门口,站着陈卫东。
旁边,是李国强。
后面,是林浩明。
杨厂长的脸,一下白了。
“陈卫东。”
“杨厂长。”
“你陷害我。”
“陷害?”
陈卫东走进来。
“照片,是你自己拍的。”
“钱,是你自己送的。”
“人,是你自己找的。”
“我陷害你?”
“你血口喷人。”
“你派人偷三代机图纸。”
“证据,在这儿。”
杨厂长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林浩明走过来。
“杨厂长。”
“部里已经知道了。”
“从现在起,你停职。”
“接受审查。”
“审查?”
杨厂长笑了。
笑得很难看。
“我在轧钢厂干了二十年。”
“没有我,轧钢厂能有今天?”
“没有你?”
林浩明看着他。
“轧钢厂有今天。”
“是工人干出来的。”
“是陈卫东画的图纸。”
“是李怀德盯的生产。”
“你干了什么?”
“你卡生产。”
“你压工人。”
“你背后捅刀子。”
“这就是你的二十年?”
杨厂长不说话了。
他靠在墙上。
照片散了一地。
李国强走过去。
“杨厂长。”
“走吧。”
“去哪儿?”
“该去的地方。”
杨厂长低下头。
跟着李国强,出了门。
楼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卫东站在屋里。
看着地上的烟头。
他想起板子事件。
想起那些被卡住的工人。
想起那些被压下去的图纸。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
可他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只是觉得,终于结束了。
林浩明走过来。
“卫东。”
“这边的事,交给我。”
“你该走了。”
“去哪儿?”
“大西北。”
“这么快?”
“运输队,明天到。”
“好。”
“家里,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孩子呢?”
“在姥爷家。”
“先去接。”
林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这边,有我。”
“好。”
陈卫东出了红星厂。
天已经亮了。
他上车。
“去外交部。”
“好。”
车子出了厂区。
往城里开。
路上,他靠在后座。
他想起赵芸灵。
想起那张大黑十。
他笑了笑。
车子到了外交部。
门口,下班的人一拨一拨。
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陈卫东坐在伏尔加里。
看着门口。
赵芸灵和同事一起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
警卫员把车靠过去。
赵芸灵也看见了。
眼睛一亮。
跟同事摆手。
提着包,小跑过来。
拉门,上车。
“今天去计算所,见到华所长了?”
“见到了。”
“怎么样?”
“跟想的一样。”
“什么叫跟想的一样?”
“就是,真有学问。”
“比你还有学问?”
“比我强多了。”
“你也有服人的时候?”
“服。”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卫东笑了。
车子往城外开。
赵芸灵看着他。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奖金。”
“你消息倒灵。”
“部里都传开了。”
“传什么?”
“说计算所发了一万。”
“是一万。”
“那你的呢?”
“我的,在这儿。”
陈卫东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大黑十。
递过去。
“喏。”
“这就是我的奖金。”
赵芸灵接过去。
看了一眼。
“十块?”
“十块。”
“一万,你就拿十块?”
“钱分下去了。”
“人人有份。”
“我拿特等。”
赵芸灵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傻不傻?”
“钱是国家的,荣誉是大家的。”
“我拿十块,够了。”
赵芸灵捏着那张钱。
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些创汇电器。
随便一个,都是一百起步。
二代机这么大的项目。
丈夫拿十块。
可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很亮。
不像吃亏。
像占了便宜。
“你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
“不后悔?”
“不后悔。”
赵芸灵没再问。
她把钱叠好。
拉开公文包。
放进最里面的夹层。
动作很轻。
“这十块,我收着。”
“好。”
“比一万金贵。”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挣的。”
“一万也是我挣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一张,你没往自己兜里揣。”
陈卫东笑了。
他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芸灵。”
“明天,我去大西北。”
“明天?”
“运输队到。”
“去多久?”
“不知道。”
“危险吗?”
“不危险。”
“骗人。”
“不骗。”
“那你早点回来。”
“好。”
赵芸灵靠在他肩上。
“孩子接回来,谁带?”
“保育员。”
“还有生活助理。”
“真的?”
“真的。”
“那明天,谁送我去接?”
“我送。”
“你不是去大西北?”
“下午的火车。”
“上午,先接孩子。”
“好。”
赵芸灵笑了。
车子往四合院开。
窗外,灯一盏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