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域齐盯着那台粉色手机,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气笑了。
“行,江圆圆,你真行。为了防我,连用了一整年的手机都不要了。”
她里面存着好两千多张他们在芬兰拍的合照,说扔就扔,半点不带犹豫的。
何域齐把便签纸折好,揣进贴胸的衬衫口袋里。
他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你以为扔个手机就完了?”
他点开定位软件的左上角菜单,拉出设备列表。
列表里密密麻麻排着十几个编号。
编号02:卡地亚手镯内侧微型芯片。
定位显示就在这套房子里。
他划掉02,点开编号03:爱马仕喜马拉雅铂金包夹层追踪器。
地图刷新,红点在段家老宅。
何域齐站在客卫门口,接连切换了十几个设备。
手提包、发卡、行李箱,甚至是她平时最喜欢穿的那双带毛球的雪地靴。
十几个红点,整整齐齐地聚在老宅、庄园或者这套大平层,没有一个挪动过哪怕一米。
她什么都不要了。
真狠啊,江圆圆。
何域齐把手机揣回裤兜,走到主卧床边,把那台粉色苹果手机塞进大衣口袋。
不能崩溃。他还得去上班,去挣钱养老婆孩子。
-
段氏集团,战投部。
魏青抱着一摞半人高的文件夹站在办公桌前,“何总……”
“叫段总。”何域齐纠正,“身份证改了,工牌和集团内部通告今天全部换掉。”
“是,段总。”她瞄了一眼那个男人。
老板今天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何域齐早看一眼手表准备回家给太太炖汤了,今天居然还坐在老板椅上,眼皮肿得跟核桃似的,左手背上还贴着一大块创口贴。
“愣着干什么?”何域齐把钢笔帽拔下来,单手翻开最上面一份蓝色封皮的合同,“报数。”
魏青收回打量的目光,翻开备忘录,“这是城南物流园二期的钢结构招标,一共三家入围,宏发建筑的报价是……”
何域齐左手拿着笔在纸上扫了一眼,“又是谁的裙带关系?报价比市场均价还高出20%?”
“这是您家三叔指定的关系……”
“毙了。”他把蓝色文件夹合上,“换排名第二的国企,让他们把工期压缩十五天,预付款压到百分之二十。能干干,不能干换第三家。”
“这是海外仓东南亚航线的保险续约……”魏青直接翻到下一份。
何域齐跟着她的速度,看得极快。
哪些地方容易做假账,哪些条款是段家那帮老混蛋留的后门,他一眼就能揪出来。
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他就直接划个圈,让沈氏借调过来的四个高级审计当场进来给他拆解。
四个审计站成一排,战战兢兢地讲了四十分钟。
讲完最后一个字,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四点半。
何域齐突然抬起左手:“停。”
正在汇报的男审计吓得一哆嗦,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段总,这个税务抵扣的逻辑有什么问题吗?”
何域齐没理他,从大衣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沈如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落地了吗?”何域齐对着话筒问。
四个审计和魏青面面相觑。谁落地了?海外并购团今天没航班啊。
电话那头,沈如霜的声音冷冰冰的:“国内航线哪有这么快。你闲得慌?”
“乘务长有没有说她在飞机上吐没吐?”何域齐追问。
沈如霜顿了一下,“何域齐,你两个小时前才从我这儿滚出去,现在又演哪出?不是说在里面疯完了,外头装成熟吗?”
“我就问问。”何域齐把脸转向落地窗外,“她现在多少能吃点酸的水果,你让随机的医生盯着点……”
嘟——嘟——
沈如霜直接挂了电话。
草。
亲妈,绝对是亲妈。
何域齐骂了一句,把手机啪地扣在桌面上,转过头看那四个审计:“看我干什么?继续说!刚才说到离岸公司那个空壳账户,笔迹鉴定做了没有?”
男审计擦了擦额头的汗:“做、做了,确实是二房那边老账房的签字……”
五点半。
审计们刚走出办公室大门,何域齐抓起桌上的手机,又拨了过去。
“到了没?”
电话那头的沈如霜正在开跨国视频会,背景音里全是叽里咕噜的英文。
“何域齐,你是不是不认识钟表?”沈如霜压着火气,“还在天上飞着!卫星电话信号不好,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再隔一个小时打一次,我就把你拉黑!”
电话又断了。
何域齐盯着黑掉的屏幕,喉咙里干得冒烟。
飞这么久?
去哪儿的飞机要飞这么久?不是回南城吗?京市飞南城也就两个小时出头,这都三点半到五点半了,还没落地?
难道去了更远的地方?
去哪儿了?三亚?海口?还是干脆飞出境了?
不对,她说她英语烂,不出国。
七点半,第四个电话。
沈如霜没接,直接给他发了条微信:【再打拉黑。】
何域齐用左手大拇指敲屏幕:【到了没?】
沈如霜没回。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通了沈如霜办公室的专线。
专线是秘书台直接转接的,拉黑也没用。
听筒里响起沈如霜咬牙切齿的声音。
“何域齐,你今年是三岁还是二十五岁?”
“五个小时了,妈。两点半起飞,现在七点半,就算是蹬三轮车也该到了,飞机还没落地?”
沈如霜在那头停顿了两秒,“刚落地,正在滑行。”
何域齐原本绷紧的左肩松了下来。他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吐了没有?”
“吐了一次,喝了点酸梅汤压下去了,吃了一斤车厘子,后半程睡了两个小时。”沈如霜回答。
“那边几度?冷不冷?”
“比京市暖和,地方你就别想打听了。别墅的暖气也提前开了,保姆营养师住家医生全都有,她刚上车,半小时后到住处。”
何域齐点点头,好半晌才吐出,“妈,谢了。”
沈如霜冷哼,“我谢谢你,别再打过来了大少爷,我已经不想做你妈了。”
“知道了,今晚不打了。”何域齐挂断座机。
他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办公室,最后转身,看向窗外,京市东三环密密麻麻的霓虹灯光在他眼里散成了模糊的光团。
落地了。
睡了两个小时,只吐了一次,还吃了一斤车厘子。
那就好。
何域齐抬起左手,用掌根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肩膀耸动间,溢出两声哭腔。
好痛。圆圆,明明都碎完了,还得装镇定装成熟。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