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把证词放在桌上,堂屋里的全真弟子都盯着古墓里的证物,堂外却没人进去。
这样一来,尹志平就少了一个直接的人证。
赵志敬指着桌上的封管说:“白绢上的八个字是谁写的,没人当场承认。玉蜂针上的黑泥又是谁取的,没人当场说明。小瓷管里的黑末,来路就更不清了。尹师弟,你一句话说是古墓里送来的,就要我们全真教的人都信吗?”
孙婆婆在门外冷笑一声:“是我送来的。”
赵志敬转过身,隔着门槛行了个礼:“孙婆婆代为转送,我全真教弟子不敢无礼。但是代送的东西,仍然需要查验清楚。如果有人借古墓的名义造假,婆婆未必知情。”
孙婆婆的拐杖敲了敲地面:“你是说我老糊涂了?”
赵志敬低着头:“弟子只说证物。”
尹志平看着他,忽然开口:“赵师兄,你昨晚说古墓证物不能采信,今天又说古墓可能被人借名。这话你转得倒是挺顺的。”
堂外有人低声笑了起来。
赵志敬脸色一沉:“尹志平,少说废话。今天只问证物的真假。”
“那就验。”
“怎么验?”
尹志平抬起手,指向玉蜂针:“玉蜂认气不认人情。”
赵志敬皱起眉头:“虫子之物,怎么能用来定案?”
王处一合上了册子:“只定来源,不定整个案子。”
郝大通点了点头:“如果玉蜂不认,这根针就剔除。如果玉蜂认了,也只能说明这根针是从古墓里出来的。”
赵志敬还想说话。
丘处机抬手:“验。”
梁正上前,先检查了封条:“玉蜂针的封条没破,昨天就入册了,许安也做了记录。”
许安低头核对着册子:“没错。”
孙婆婆在门外哼了一声:“把那根针放在门槛边,别用你们全真教的脏手乱摸。”
梁正的手停了一下。
郝大通用竹镊子夹起针,放到门槛内侧一寸远的地方。
赵志敬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细针,针尾也沾着一点泥。
堂里顿时一片哗然:“赵师兄也有针?”
赵志敬把针放在另一边:“既然说玉蜂认气,那就一起验。免得有人说我不让验。”
孙婆婆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哪来的针?”
赵志敬面不改色:“我在山里找到一枚细针,样子跟古墓里的玉蜂针很像,正好拿来对比。”
杨过在角落里小声嘀咕:“正好?你这‘正好’也太巧了吧。”
看守的弟子拽了拽他的袖子。杨过甩开,小声补了一句:“我说小声点还不行?”
尹志平看着那枚假针,并不着急。赵志敬敢拿出来,说明他想把事情搅得更浑。只要玉蜂乱飞,他就能说虫子不可信。
门外,孙婆婆轻轻敲了敲瓷管。
嗡。
一阵细微的声音钻进堂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只玉蜂从门缝里飞进来,绕着门槛转了一圈。翅膀的声音很轻,却非常扎耳。
赵志敬盯着那只蜂,手指在袖子里收紧。
玉蜂先落到地上,然后飞起,绕过了赵志敬放的那枚针,连停都没停。
堂外有人“咦”了一声。
赵志敬的脸色没变,嘴唇却抿紧了。
玉蜂飞到原封玉蜂针上方,翅膀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它落在针尾,六只脚紧贴着针身,一动不动。
孙婆婆冷哼一声:“看见了吧?认气,不认你赵道长的脸。”
堂外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赵志敬猛地抬眼,笑声又散了。但这一次,弟子们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郝大通低头看着针:“玉蜂落在原来的针上,没有落在对照的针上。来源可以记录。”
许安立刻落笔。
赵志敬沉声说:“蜂落在针尾,只能证明这根针上有古墓的气息。如果尹志平之前拿过这根针,也能沾上。”
尹志平淡淡地接话:“那赵师兄的假针为什么没沾上?”
赵志敬眼皮一跳:“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是假针?”
“玉蜂刚才说了。”
堂内又是一阵细微的骚动。杨过这次没忍住:“好家伙,蜂都比人会断案。”
丘处机看他一眼。杨过立刻低头:“我闭嘴,真的闭嘴。”
孙婆婆在门外又敲了敲瓷管。
第二只玉蜂飞了进来。它在白绢封袋上绕了一圈,又飞到小瓷管口,翅膀的声音同样急促,最后停回了门缝外。
梁正眼睛一亮,但没多说什么,只按流程检查封条:“白绢封条没破。”
“古墓的小瓷管封条也没破。”
许安一一记录下来。
王处一沉声说:“古墓证物的来源可信,可以放到公审的证物桌上。至于证物的效力另行讨论。”
赵志敬拱手:“弟子遵命。”
他低着头,声音还算镇定,但指尖却在门规的边角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尹志平看见了。
赵志敬并没有输掉全局,只是挨了小小的一记打脸。他很快就会反击。
果然,赵志敬抬头说:“来源可信,不等于尹师弟无罪。玉蜂只认针,不认昨晚的人心。尹师弟仍然需要解释,为什么能在外敌潜入前后,出现在古墓门前。”
堂外的笑声彻底没了。
赵志敬把话题压了回来:“他知道北边的路,知道后崖,知道旧的巡逻路线,被禁足前还能准备酒泥做验证。如果他不解释路线,这些古墓证物反而更像他提前串通好的遮羞布。”
孙婆婆在门外愤怒地大喊:“胡说八道!”
丘处机眉头一皱。门外立刻安静下来。
尹志平并没有动怒。赵志敬这个人最擅长借着规矩来发泄私怨,也最会把真实的证物歪曲成污秽之物。要对付他,不能只靠态度。要靠路线。一段一段地,把欧阳锋昨晚是怎么来的,怎么闯进来的,怎么离开的,都摆在所有人眼前。
丘处机看向尹志平:“志平。”
尹志平拱手。
丘处机一掌拍在案上:“尹志平,把昨晚欧阳锋潜入的路线复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