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将自己抱起。
“瞧着你身体不舒服。”高凌风低声发问,目光仔细在他身上扫过。
沈知珩脸颊微热,不太好意思地小声回话:“就是……大腿根有点疼。”
“长时间骑马,怕是被马鞍磨伤了。”
沈知珩点了点头,窘迫地垂了垂眼。
高凌风抱着他走到一块平整干净的大石旁,小心翼翼将他放下。
高凌风出去片刻,折返时手里多了只瓷瓶,还有几块布。
他诧异的望着高凌风,他拿着这个东西做什么?
高凌风将一件宽大的暗色披风兜头裹住他,严严实实地挡去了大半身子。
周遭皆是男子,本就没有什么避讳的道理,他们都是男人躯体相同,可高凌风心底那点占有欲压不住,他一点都不愿别人的目光落在沈知珩身上,看到他的身体。
沈知珩抬着眼,眼尾微微睁大:“高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呀?”
“给你上药。”高凌风的声音传来。
沈知珩连忙摇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伸手就要去抢那只瓷瓶:“啊,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高凌风手腕微抬避开他的手,攥紧瓷瓶摇了摇头,目光认真:“腿根的位置,你能看得到伤口吗?别逞强我来帮你上药吧。”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去扯沈知珩的裤边。
沈知珩浑身一僵,两只手死死攥住裤腰,不肯松劲,脸颊唰地烧了起来,又慌又窘。
“高大哥真的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的,真的,你不用这样。”
一人拽、一人挣,拉扯之间,只听“撕拉”一声脆响,布料直接裂开一道大口子,裤子就这么被扯烂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沈知珩僵在原地。
高凌风低声道:“还当我是兄弟,你就不要推辞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沈知珩心上。
他抿紧唇迟疑半晌,慢慢松开了攥着裤腰的手。
高凌风话都说到这份上,若是再执意抗拒,反倒显得生分古怪,万一连这层兄弟情分都保不住,得不偿失。
见他松了手,高凌风慢慢将破损的裤子往下褪了些。
沈知珩肌肤生得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方才骑马长时间摩擦的地方,大片皮肉泛着刺目的红,高高肿起看着就疼。
沈知珩把裤衩子往上拉了拉。
高凌风的眼神沉了沉,指尖先沾了一点微凉的药膏。
他生怕力道重了弄疼沈知珩,动作放得极缓。
披风依旧牢牢拢在沈知珩肩头,隔开周遭所有视线,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珩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不敢去看高凌风的脸。
高凌风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一片红肿的伤处,小心翼翼地把药膏均匀抹开,时不时低声问一句:“疼吗?要是受不住就跟我说。”
沈知珩只能含糊地应一声:“嗯。”
明明只是上药,可在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熬,又羞又慌,想要逃,却偏偏逃不开。
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皮肤上,药膏触上去一阵清凉,可高凌风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传过来。
他心里乱糟糟的,一边反复提醒自己这只是兄弟间的照料,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心跳如擂鼓,那些零碎的画面又悄悄浮上心头。
人中,你不要起来呀!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的这样祈祷着人中不要在这个时候这么不争气。
高凌风的动作细致又耐心,一心一意只想着帮他缓解伤痛,并未察觉怀中人翻涌杂乱的心思,专心替他处理好这一片磨出来的伤口。
药膏终于敷完,高凌风收回手。
他抬眼看向垂着头的沈知珩:“你把外衣脱下,我再仔细看看,身上别处有没有藏着伤口。”
“啊?脱衣服?”沈知珩猛地抬眼,一双眼睁得圆圆的,满是错愕。
方才裤子被扯破上药的窘迫还没完全散去,这会儿又要脱上衣,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襟。
高凌风点了点头。
沈知珩暗自宽慰自己,不过是脱件上衣而已,大家都是男子,有什么好怕的。
他抬手外层衣衫褪了下来。
衣料滑落,露出白皙清瘦的脊背。
高凌风的目光沉下来,一寸寸仔细扫过,很快便看见沈知珩后背偏左的位置,浮着一大片青紫色的淤青,是之前乱石飞溅时,碎石狠狠磕碰出来的伤,藏在衣衫底下,方才一直没有发现。
他在淤青边缘试探着按了一下。
“嘶——高大哥,有点儿疼。”沈知珩身子猛地一颤,一声轻呼脱口而出,脊背下意识绷紧,肩头微微瑟缩。
听见他这声痛呼,便开口道:“忍着点,我仔细检查一下。”
高凌风摸索了一下,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皮肉挫伤,没有伤到根本。
瞧见他的小脸儿扭成一团,皱巴巴的,非常的可爱,他真的很想笑但他忍住了。
“疼就对了,记着这份疼,下次万万不要再这般以身涉险。凡事都有我们一同筹划,不要总想着一个人往前冲,把自己置于险境。”
“嗯嗯嗯,我记住了。”沈知珩飞快地点头。
严重怀疑高大哥捏自己这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吃痛,好让他吃个教训什么的。
得到他应声保证,高凌风神色才缓和下来,重新蘸了药膏敷在那片淤青之上。
动作放得极柔,一圈圈慢慢把药膏揉开,生怕力道重了,再添他一分痛楚。
上好药,他取来一套干净衣衫递过去,随即很自觉地转过身,不再多看一眼:“快换上吧。”
沈知珩背过身麻利地将衣衫套上。
这是高凌风自己的衣服。
衣料比他穿的宽大不少,肩线往下垮着,袖子也长出一截,空荡荡罩在他身上。
他抬手把过长的袖口向上折了两折,又抽过腰带,把衣服往上拉腰间束紧,松垮的衣身这才勉强贴合身形。
高凌风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等声响停了,才缓缓回过头来。
目光落在沈知珩身上,心底悄然感叹。
沈知珩扮作女子时,眉眼柔媚,容貌惊艳动人,自有一番勾人的风情。
可换上男装眉目舒展,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俊灵动,看着反倒比女装更加顺眼。
他把沈知珩换下的衣物收拢叠好,放在篮子里收好。
高凌旭本打算趁着空闲,去找自家三弟,视线扫过去忽然顿住。
他看见高凌风正弯腰,小心翼翼将沈知珩打横抱起来,放到背风处一块平整干燥的大石头上安置妥当。
接着高凌风又转身快步走开,不多时折返回来,手里捧着药罐,还拎着一套叠整齐的衣物。
然后盖住了两人,应该是给人在上药。
上完药后就见他抱着沈知珩走了回来,拿了块布铺在地上让沈知珩坐在火堆旁边。
篝火在一旁噼啪燃烧,火光跳跃,他用树枝叉起架在火上烤得焦香的肉、
用匕首把肉片成一片片,确认温度不会烫口之后,才把肉片递到沈知珩唇边。
火光映着高凌风的眉眼,素来沉稳冷硬的人,此刻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专注。
沈知珩张开嘴巴吃了一口,似乎是不好意思让他投喂便说自己来吃。
高凌风眼底还闪过一抹失落的神色。
高凌旭眉头微蹙,静静看着这一幕。
沈知珩帮了他们大忙,三弟多加照拂本是理所应当。
可眼前这副光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若是寻常兄弟同伴之间的照料,大可不必细致到这般地步,亲自抱人安置、仔细上药、烤肉吹凉喂过去。
高凌风素来性子克制,待人向来有分寸,极少会对谁这般事事上心,体贴入微。
高凌旭在心里反复琢磨,来来回回比对,却怎么都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是他想多了吗?
或许只是三弟感念沈知珩冒险相助,才格外关照几分。
他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疑虑。
沈知珩手里还捏着半块干粮,嚼着嚼着眼皮就慢慢耷拉下来,脑袋不受控地一点一点,昏昏沉沉的,眼看就要往侧边栽倒。
高凌风眼疾手快托住他的肩,轻轻一带便将人揽进了自己怀中。
沈知珩半点没有惊醒,像是早已习惯这个怀抱,下意识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熟了。
高凌风垂眸望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唇角不自觉弯起一道浅淡柔和的弧度。
那目光缱绻又滚烫,温柔得近乎缠绵。
一旁的高凌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猛地一震。
这眼神他从前只在父亲望向母亲的时候见过。
他暗暗心惊,三弟这模样,分明是动了心,是喜欢上沈知珩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叫高凌旭不由得睁大了眼,一时怔在原地。
高凌风很快察觉到二哥投来的视线,抬眼望过去,目光直直迎上,没有半分躲闪回避。
坦荡又笃定的眼神看得高凌旭心头一慌,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继续打量。
高凌风没有理会二哥的心思,抱着沈知珩往后靠在冰凉的山石上,闭上眼休憩。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十分沉,温热的气息隔着薄薄衣料落在他心口,扰得他心绪难平,却又舍不得挪动半分。
一夜转瞬而过。
天光破晓,晨雾漫过林间。
高凌风小心翼翼将沈知珩挪到铺好的软垫上,生怕惊扰他的好梦。
安顿妥当他才起身寻了一处干净的溪涧准备去接水。
沈知珩反复叮嘱过,赶路在外生水万万不能入口,必须仔细过滤、煮沸之后才能装囊。
高凌风寻来细布滤去水里的泥沙杂质,架起柴火慢慢烧煮。
水汽袅袅升起,等水彻底滚透,他耐心等着水温稍降,一点点灌进水囊里,预备着路上给沈知珩饮用。
一边装着水囊,他时不时回头望向软垫上还未醒的人,眼底依旧藏着藏不住的温柔。
高凌旭走到弟弟身侧,目光落在他脸上打量着。
高凌风察觉到动静抬眼看向他:“二哥,怎么了?”
没有多余的铺垫,高凌旭低声开口:“你喜欢他?”
高凌风垂眸望向不远处还在安睡的沈知珩,没有迟疑点了下头,应声:“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高凌旭反倒松了口气,咧嘴笑起来。
边境本就民风彪悍,更何况此地临近匈奴地界,男男相伴、女女相守都不算稀奇。
弟弟是断袖,他接受得十分顺畅。
在他心里三弟沉默寡言,性子看着老实本分,从前他还总暗自好奇,将来他会有个什么样的弟媳,万万没料到他中意的会是沈知珩。
沈知珩生得一副好容貌,这二人站在一起,当真是赏心悦目。
特别是他做的断后,那威力,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真是威猛的很啊!
他真的很佩服。
这样有能力的人,跟他武功盖世的弟弟真的很般配!
高凌旭笑得眉眼舒展,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真心喜欢,祖母那边我去帮你说。不过是结契兄弟,不是什么难事。”
话音刚落,高凌风吐出一句:“可他有媳妇。”
方才还扬在高凌旭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方才满心盘算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啊?那你们……”高凌旭话说到一半顿住。
高凌风艰涩地开口:“他很喜欢自己的夫人,我……跟他只是兄弟。”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出来却耗尽了他大半力气。
高凌旭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阵天旋地转,方才还在替弟弟盘算的心思尽数落空。
他干巴巴地讪笑一声:“原来只是三弟你的单相思啊。”
“是。”高凌风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怅然,“我的单相思,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高凌旭正想开口宽慰几句,软垫上的沈知珩恰好在这时醒了。
他慵懒地舒展胳膊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快:“呼,睡一觉起来真的好舒坦~”
他这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闷的氛围。
高凌风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将备好的吃食递上前,一块麦饼,两枚温热的鸟蛋,还有一壶已经晾凉至适口的清水,都是他一早准备妥当的。
沈知珩睡醒正是饿的时候,见状也不客套,接过东西便狼吞虎咽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十分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