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忙碌好几天，除了家里的事，还有公司的事。
顾宴辞以前从不觉得自己会因为工作而感到累。
但现在，看着她，自己好像一直飞行的鸟终于找到可以停靠的枝。
然后他微微俯身，额头抵在了她的肩窝处。
唐绍仪浑身一僵。
这个向来高冷疏离的男人，此刻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把重量轻轻靠在她身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一丝医院的消毒水味。
“顾宴辞……“
“别说话。“他的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唐绍仪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响起。
“我家的教育，一向很严。“
“我父母是联姻，没什么感情。他们对我，只有继承人的要求，没有多余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所以我以前觉得，婚姻就是责任。感情这种东西，最无用。“
唐绍仪的心微微一颤。
“但你让我知道，婚姻还意味着其他。“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素来冷静克制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有你在，责任也没那么难熬。“
说完，他别过脸去，耳尖微微泛红。
像是觉得这句话太肉麻，又补了一句：“……我去看看小元子洗完澡没。“
然后转身快步走了，背影居然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唐绍仪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小元子洗完澡时，顾宴辞已经不在家。
他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离开。
怕顾爷爷的身体出现什么变故，唐绍仪给小元子请了一天假，带他一起去医院。
第二天一早，还没出门呢，失联许久的许千秋一个电话打过来。
“糖糖！你为了顾宴辞用了那么多次山海珠，也为我用一次吧！天杀的编辑天天催稿，我快受不了了！“
唐绍仪走到卧房压低声音：“千秋，我现在功德等于零，昨晚用旋龟能量把顾爷爷的病转到我身上了，真没余力帮你。“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随即炸了：“什么？你疯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就是难受一阵，不至于要命。“唐绍仪安抚道，“你别担心。“
“不行！我现在带你去找我爷爷！“
“别忙，最近没空。过两天再说。“
“那就后天！不准推辞！“
“好，后天。“
两人又聊了一会，这才挂断电话。
抬脚走出房间，迎面便撞上快步上楼的顾晏辞。
他面色沉敛，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郁色。
唐绍仪心头骤然一紧，脱口追问：“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上楼的？”
她总觉得顾宴辞最近有些奇怪，好像发现了什么。
顾晏辞脚步微顿，嗓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刚回来。小元子说你在楼上，我便过来看看，才刚上楼。”
他没有半分异样，看样子是真的没听见她方才在房间里说的话。
“哦，这样啊。”唐绍仪抬手顺势催促，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快走吧，带小元子去看爷爷。”
“嗯。”
顾爷爷现在精神头好了很多，看见小元子更是乐不可支。
“好啊，比他爹聪明，又没他爹和他爷爷的臭脾气，挺好。“
说这话时，顾宴辞就在旁边静静听着，神色无波。唐绍仪却分明瞧见，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老爷子要去休息，几人离开病房。
临走时，老爷子忽地叹了口气：“苏家已经把苏清月架空了，她也受够惩罚了。把孩子还给人家，以后不再来往就是，再逼下去，狗急也会跳墙。“
顾宴辞声音冰凉：“不止是为了您。”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完就走。
唐绍仪想着，大概是因为苏清月这回玩过头了，伤到爷爷，触碰他的逆鳞，这才对苏清月那么狠。
回去的路上，唐绍仪顾着和小元子玩，很快把这个小插曲给忘记。
小元子现在越来越喜欢和妈妈分享。
唐绍仪猜测，是幽鴳能量起了积极效果，给小元子正向反馈。
聊着聊着，聊到昨天和宁远舟去玩了什么。
提起这个，小元子就更来精神了。
“远舟叔叔好厉害！他自己会做机器人，会做超好吃的饭盒，还能让小元子骑大马！”
唐绍仪见儿子那么兴奋，也跟着笑起来，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顾宴辞脸色越来越沉。
“看来小元子很喜欢远舟叔叔啊。”
“嗯！远舟叔叔比遇叔叔还要好，也比遇叔叔厉害。”
小元子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说得十分认真。
一旁的顾晏辞听着，神色淡沉了几分，开口发问：
“那比起爸爸呢？”
小元子几乎没有半点迟疑，仰起小脸脆生生答道：
“当然比不上爸爸！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听到这话，顾晏辞紧绷的面色才缓缓缓和下来，眉宇间那点淡淡的郁气散去不少。
唐绍仪想着，这孩子还是对他亲爹的滤镜太厚了。
正想着，小家伙又抱住唐绍仪的脖子，软软糯糯：
“但妈妈才是全世界最好最厉害的人。”
唐绍仪心软软的。
“小嘴巴真甜。”
“妈妈就是最厉害的人，什么都会，还能跑来我梦里！”
唐绍仪心一跳，生怕他说出一些引人怀疑的话，打岔：
“好好好，都厉害，刚刚不还说宁叔叔厉害？”
“宁叔叔厉害，但小气。”小元子嘟囔着：“我喜欢他袖子上那个亮晶晶的扣子，让他送给我，他不让。”
顾宴辞轻笑：“那叫袖扣，你还用不到，但要是喜欢，爸爸明天让人送来，你喜欢多少，挑多少。”
小元子开心了，“好啊，我要一个和宁叔叔一样的袖扣。”
唐绍仪：“宁叔叔那个长什么样啊？”
“蓝色的，圆圆的，在阳光下能看到里面有一小片羽毛。”小元子回忆着，“图案很像以前在书房里看过的，妈妈画的一个图形！”
“我记得妈妈说，那是你用两片羽毛烧出来的灰做出来的，送给爸爸的礼物呢！”
唐绍仪和顾宴辞原本笑着听着，听到最后均变了脸色。
那对袖扣，应该就是两人最近都在找的。
比翼鸟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