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混沌战场的张明渊，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他刚刚还在云雪仙域的府中调息伤势。
他被娘子伤得略微有些重，道体受损，体内的本源法则都被磨灭了些许。
他不知道娘子忽然是怎么了，他有些想不明白，但身上的伤势却暂时不允许他去想那么多。
此刻，他被师父道玄隔着亿万重空间，硬生生扯到了这片灰败死寂的区域，而娘子的剑，正悬在他的眉前。
为什么连最照顾他的师父，都要在生死关头拿他当挡箭牌？
他有些不理解。
他身上还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目光死寂地看着那让眉心发紧的剑尖。
仿佛...这把能轻易刺穿他神魂的剑，只是一件摆设罢了。
周围的超脱境大佬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道玄，还以为这老小子憋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强大底牌，没成想，他竟是直接把灵衍的这一世给拽过来当“挡箭牌”！
真是有够出乎意料的，但仔细一想，这却又极其符合道玄那跳脱无耻的性子。
终焉的剑停在那里，不进也不退，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道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赌对了！
“终焉，怎么不刺下来了？”
道玄躲在张明渊身后，
“你这分明就是对他有感情嘛，所以，咱们还是放下——”
“住口！”
终焉厉声制止，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回荡在整片无终的混沌战场，震得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她握着剑的手很紧，紧到微微颤抖。
她很想刺下去，只要这一剑落下，灵衍的这一世就彻底终结了。
她就可以在灵衍真灵回归的空档期间，一剑了之，千万年的恩怨纠葛，也就就此终结。
可是，明明就是这张她看了会犯恶心的脸，现在摆在她的面前，她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为什么？
这一世不过短短几千年而已，对于超脱境来说，乃是弹指一挥间。
难道她真的对这个昔日宿敌，产生了别样的感情吗？
“小雪雪…”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带着几分轻佻的呼唤。
这一声“小雪雪”，犹如一把钥匙，强行拧开了终焉的识海，将她拉回到了曾经。
这一世，张明渊从她金丹期之时，就一直烦着她。
他们斗了四千九百零一年，最终却稀里糊涂地结成了眷属。
天婚当天的凤冠霞帔、万里红妆，夜里的风雪，以及张明渊喝完醒酒汤后的缠绵……一幕幕画面如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那里，戴着一枚精美绝伦的戒指。
九天白玉金淬炼的戒托流转着温润的仙光，中央那颗太初星辰，如梦似幻。
“戴上了这枚戒指，你可就永远都是我的人了哦。”
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就浮现在她的面前。
“小雪雪，为何至此？”
现实中，混沌战场上的张明渊缓缓开口，将她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往日里那双如星辰般耀眼、总是闪烁着桀骜神光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颗黯淡的死星。
他的道体仍在隐隐作痛，体内残缺的法则本源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的神魂。
处于后方的轮回轻叹了一声，他看着张明渊那苍白的面容，身后的六道轮回盘缓缓转动。
一股柔和而深邃的轮回之力跨越虚空，没入张明渊的体内。
生死流转，枯木逢春。
轮回大道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张明渊受损的道体，将他体内残缺的本源法则重新修补完善。
张明渊的伤势虽然恢复了，可他心中的痛，却是未曾缓解半分。
“闭嘴，谁是你的小雪雪？”
剑尖猛地向前一递，直接抵在了他的脖子上，锋芒瞬间刺破了他的肌肤，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流下。
越往里去一分，终焉握着剑柄的手便更紧一分。
苏烬雪的心，仿佛随着剑尖的深入，缓缓地滑向了一个无尽的深渊，那里很冷，没有半分温暖与光亮。
一旁众人的心仿佛都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终焉真的要斩灭灵衍的这一世？
这样的话，灵衍虽然会回归，但却会失去这一世的所有记忆。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终焉真能狠心至此？
“为何不躲，真以为本座不敢杀你？”
张明渊笑了笑，那笑容明显很苍凉：“终焉？还是小雪雪？”
“我不管你是谁，你肯定还有着我们这些年来的记忆，对吧？”
终焉没有说话，可那抵在他脖颈上的剑尖，却停止了向前。
张明渊再次笑了，面前的人虽然没有回答，可他却明白了什么。
“你不会杀我的，所以我不怕。”
张明渊看着那双熟悉的红瞳，
“如果你一定要杀我，那么我也不怕。我愿意死在你的手里，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
此言一出，终焉的心中仿佛被什么钝器狠狠地击中。
她往后踉跄了半步，手中险些一松，连剑都快握不稳了。
他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他真不怕自己杀他？
为什么！
她可是执掌万物归空的终焉之主啊！
她不信！
如此丑陋的灵衍，即便转世，也这般令人作呕么？
竟然妄图用这种可笑的感情来乱她道心！
她在众位超脱境的注视下，露出如此姿态，仿佛被狠狠折了面子。
一股恼羞成怒的暴虐瞬间涌起！
“好好好，你既不惧，那便死在我的剑下！”
终焉猛地将剑柄一握，身形拔地而起，在混沌之地的最高处，高高悬起了太无·归墟！
刹那间，整个混沌战场剧烈震颤。
世间所有的终焉与寂灭之理，化作亿万道灰败的洪流，尽数朝着那柄幽黑的长剑汇聚而来！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流转。
这一剑，剥夺了万事万物存在的概念，仿佛要将整个诸天万界都拖入绝对的虚无与死寂之中！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疯狂运转各自的大道法则。
这一剑太恐怖了，若是稍有不慎，他们这些超脱境的大能都有可能重伤垂死！
“结阵！挡住她！”时间厉喝一声，时间长河的虚影再次奔腾而出。
混沌怒吼，双拳擎天，灰蒙蒙的罡气化作撑天之柱；
五行羽扇狂舞，大千世界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阴阳双生子太极图流转，命运拨动琴弦，因果结成大网，轮回转动六道，王易更是将天地人三道之力催动到了极致，乾坤大鼎虚影镇压万古！
就连躲在后面的道玄，也咬破舌尖，虚实大道化作无尽的迷雾，冲天而起。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终焉一袭红衣，白发狂舞，赤足凌空立于混沌之巅。
她是灭世的神明，手中的太无·归墟裹挟着埋葬诸天的寂灭洪流，轰然斩下！
而在她的下方，九大超脱境大能齐齐爆发，九条至高的大道法则交织成一片璀璨到极致的光海，逆流而上——
与终焉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