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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闻人青衣

    三年後。

    静室之中,寒气自内向外渗开,四壁已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触手冰凉,仿佛连石头的纹理都被冻得僵硬了几分。

    室中寒意并不显得刺骨凛冽,反而沉静绵长。

    仿佛深秋的月光积了太久,终於凝成了霜。

    石台中央,一袭青白衣袍的青年静静盘坐。

    远远望去,整个人都似要被这一室的素白吞没。

    他阖目不动,呼吸悠长,每一次吐纳之间,便有极淡的玄黑阴气自口鼻间逸出,与室中冷冽的空气轻轻一触,便无声无息地化作细碎的白霜,簌簌落在他肩头袖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灰黑色的眸子深处,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霜意,冷得清澈。

    感受着外景之中那枚月魄愈发圆满壮大,李伏蝉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外景『意』大成谓之显,当年我成就此境时,还在南疆算计着蝇营狗苟的利益,满心满眼想要避开大慈尊明王,如今却能在西海静修,三年的时间转眼而过,真修士也,」

    他自石台上起身,长身染雪,道袍大袖垂落,微微一动便带起凛凛寒意。一身霜华,满室清寂。

    「秋末将近,该去准备一些祭礼要用的东西了。」

    《秋合少陵抱丹经》中记载,祭礼所需的东西,最好以少阴一道的灵气为主祭物最好,天地灵气本就是是阳象所和兑之物,如果说『离雷』的阳象是『雷击木』,那麽便能和兑出『雷击木气』,而少阴一道的『秋月合霜』阳象,便能和兑出『秋月合霜气』。

    只是寻常阳象生发灵气的速度极慢,李伏蝉若想得一缕『秋月合霜气』,至少要『秋月合霜』祭炼和兑三年,一道灵气,则需要十一年才成。

    所幸他早就有过计较,当初从观化洞中拿动阳象时,他便取了观化洞中蓄养的四道『秋月合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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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为何夕阴岛的人会如此看重观化洞,没有老祖手书,亦或者家主同族老的许可不得擅入的原因。

    毕竟『秋月合霜气』难采,四道灵气,至少拖累了两个,甚至三个少阴修士至少十一年的时间。

    两道『秋月合霜气』,足以让李伏蝉完成两次祭礼,到了那个时候,他已经突破外景之化,开始补全性命了。

    甚至他都用不了这四道『秋月合霜气』。

    再有两年,意识深处那道劫气也要被炼化出来,届时以劫气去增补『抱锁伏蝉』,必定能推动境界,加上如今他修行少阴,恐怕还会让『抱锁伏蝉』多出几分少阴一道的玄妙。

    「用劫气来增补『抱锁伏蝉』固然好,只是需得先找好少阴一道的灵物,补全性命之後,再使劫气入命,否则在补全性命之前,使劫气入命增补『抱锁伏蝉』,固然可以让我直接越过补全性命这一关。可这样一来,劫气的大部分玄妙都用来补全性命了,增补之能必定大降。」

    李伏蝉心中做好了计较。便不再耽搁,出了静室便驾起一阵风,径直往望海楼方向去了。

    西海贫瘠,夕阴岛左近诸岛之中,望海楼已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坊市,周遭散修但凡有些身家的,多会来此淘换所需之物。

    他此行所要寻的东西,沿途那些摆摊的小修手中断然不会有的,唯有望海楼才有可能存有一些。

    驾风在天上往下看,远远便望见一片楼阁依岛势层叠而起,飞檐斗拱间悬着数十盏长明灯,在海风中微微摇晃,将方圆数里的海面都映得影影绰绰。

    楼下街巷纵横,铺面林立,往来修士络绎不绝,虽然不及江南那些大坊市一样繁华,却也有一股别样的熙攘气象。

    不过李伏蝉的本性就不怎麽喜欢这样熙攘得环境,修了少阴後,更喜欢清净一些。

    李伏蝉在楼前落下身形,还没来得及走进去,便有一个女子自楼上款款而下。

    她身着一袭华服,深蓝上衣与明黄、绦红的繁复间色下裳相映,宽袍广袖。两颊微丰,头戴步摇,举手投足间气度轻逸。

    闻人青衣早在楼上时便远远瞧见了这位驾风而来的青年。

    一袭青白道袍,大袖翩翩,银冠束发,银簪横贯,通身上下不见半分多余的坠饰。

    那张脸虽然说不上俊美,甚至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偏偏生了一双极出挑的长眉灰目。

    眉如远山含雪,瞳中隐隐透着一股冷冽清俊的意味,只消看上一眼,便叫人觉得此人不可轻慢。这等风姿的人物,莫说西海,便是放眼整片外海也不多见,故而她亲自下楼来迎。

    见了李伏蝉,她微微屈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润:「望海楼主事,闻人青衣见过道友。」

    李伏蝉眉头微挑。

    闻人这个姓,可不是西海常见的,而且眼前这女子身上的气机,有些眼熟,似乎是《物化随心籙》,可又不太像。

    他倒也没有拿大,这女子修为已经是外景,既然是望海楼的主事,身份也算不低。

    他打了个稽首,还礼道:「贫道李伏蝉,还礼了。」

    行罢,他抬眼看向闻人青衣,语气平淡地问道,「道友可是自北方来的?」

    闻人青衣闻言怔了一怔,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方才露出几分讶然之色,好奇道:「道友莫不是也从北方而来?」

    她也不等他答话,便自顾自地解释道,「我自幼生在北方,後来家中一夕遭难,举族倾覆,唯我一人辗转流离。先去了江南,本在那边湖上一家坊市里领了份差事,原以为总算安顿下来了,却不想才不到一年,便有魔修闯入坊中,将那主事之人杀了,大肆劫掠。我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逃出来。连番遭劫,实在是……惧了海内。」

    她说到此处,顿了顿,又接道:「後来我便来了海外。东海富庶,却无我出头的余地;北海多龙属与妖魔厮杀,还有望瀛洲岛不时行雷使电,更不是安生处;南海又太远。辗转之下便来了西海,入了望海楼,六年前突破外景,便领了主事一职。」

    李伏蝉听完,不禁啧舌。

    这位可真是多灾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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