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海走东头，刘洋走西头，陈卫东走中间那几排。
第三家刚送完出来，迎面碰上了周海峰，手里也拿着一摞请帖，后面跟着陈大山。
陈大海扫了一眼周海峰手里的请帖，红底金字，跟自己那一版差不多。
周海峰也看到了陈大海手里的请帖。
两个人同时停了脚步。
陈大山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陈卫东递出去的那张请帖上的日期，脸色变了。
“农历十月十八？”
陈卫东抬了下眼皮，“怎么了？”
“你们故意的吧？”周海峰一把攥紧了手里的请帖。“晓娟的婚礼也定在十月十八！”
陈卫东的婚礼在凤尾村办，同一天同一个村，村里人只能去一家吃席。
陈卫东这边有陈大海撑场面，二十五桌的大阵仗，鸡鱼肉蛋全是好东西。
周晓娟那边呢？
周家能拿出什么？
到时候全村人都去陈卫东这边吃席了，周晓娟婚礼上冷冷清清没人来，张家会怎么看？
丢的是周家的脸。
陈卫东翻了个白眼。
“谁有空故意跟你们撞？最近的黄道吉日就这一天，不信你去镇上找算命的问。不爽你们换婚期呗。”
他说完，拿起请帖继续往下一家走了。
周海峰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跳着。
陈大山拉了他一把，两个人拐进巷子里。
“大山，要不换个日子？”周海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同一天办，咱们肯定比不过他们，到时候没人来，丢脸死了。”
陈大山摇了摇头。
“不能换。张富林那边定好了，请帖都印了。万一说要改日期，张富林起了疑心，觉得周家不靠谱，悔了婚，那更麻烦。”
周海峰的火蹿上来了。
“说的好听！丢脸的是我们周家，又不是你陈家。张家悔婚倒霉的也是你，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陈大山看了他一眼，赶紧压低声音安抚。
“你听我说，晓娟嫁过去，你跟张富林就是亲戚了，天海楼需要高档海货，你可以去其他码头收鱼收虾，好货卖给天海楼，价格做高一点，跟张富林对半分。”
“只要货好量多，一个月赚几百块不成问题。”
周海峰的脸色缓了下来。
“你说的是真的？”
“张富林已经答应了。”
周海峰吸了口气，把攥皱的请帖抻平了，一声没吭，转身继续去送帖子了。
……
陈大海三人送完凤尾村的请帖，开车去刘家村送了一圈，又跑了两个邻村。
下午三点多才全部送完回了凤尾村。
到了陈卫东家院门口，陈大海一脚踩住刹车。
院门外围了二三十号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个个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停着两辆墨绿色的吉普车。
陈大海的心跳加了一拍。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叶进军从院子里走出来，快步迎了上来，双手握住了陈大海的右手。
“大海！你们立大功了！”
“昨天捞上来的那台航行器，上面非常重视！省里连夜派人来接收了！”
“科研院的专家说，这台机器还在正常运转，里面的数据完整保留着，价值不可估量！”
“要不是怕给你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上面都准备给你们登报了！”
院门口围着的人全愣住了。
“啥东西？登报？”
“捞到什么了？省里都来人了？”
议论声嗡嗡地炸开。
陈大海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最后一排看到了周晓燕。
她站在几个妇人身后，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
昨天晚上她在码头上嘲笑陈大海空军，说什么编故事遮丑，谁信啊，嗑着瓜子晃着耳坠，多威风。
现在公安局长亲自上门了，海军大队的吉普车停在院子里了。
没吹牛。
一个字都没吹。
周晓燕的嘴巴紧紧抿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指甲掐进了掌心。
院子里，楚雄站在堂屋门口，两条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看见陈大海进来了，三步走上前。
“大海！干得漂亮！”
他一巴掌拍在陈大海肩膀上，拍得陈大海往前踉了一步。
“科研院的人拆开外壳看了一眼，说里面的芯片和传感器至少领先咱们十五年！有了这个实物样本，逆向研究能省三到五年的时间！”
“你一个人的贡献，顶得上一个课题组！”
楚雄说完，转身从吉普车后座上拿出四面红底金字的锦旗。
“这是上面批下来的表彰。”
他先把第一面递给陈大海，然后分别递给陈卫东，刘洋和陈远山。
院门口的人又涌进来了几个，踮着脚尖往里看。
“锦旗，又发锦旗了！”
楚雄从车上拿出三个信封和一个黑色布袋。
他先走到陈卫东面前，把一个信封递过去。
又走到刘洋面前，递了第二个。
然后走到陈远山面前，递了第三个。
最后他站到陈大海面前，把那个黑色布袋双手递了过去。
院门口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盯在那个黑色布袋上。
信封装得下的钱，可以数。
但用袋子装的……
那是信封装不下。
“这是多少钱啊……”
有人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发颤了。
叶进军站出来，面对着院门口的人群，声音沉稳有力，“陈大海个人奖金三万，陈卫东、刘洋、陈远山各两千。”
院子里院子外，所有声音在同一秒消失了。
三万块钱。
死一般的安静持续了三秒，然后整个院子都炸了。
“三万？！”
“我的天爷！三万块钱！够盖一栋二层小楼了！”
“他到底在海底捞了个什么玩意能值三万？”
人群沸腾了。
叶进军抬起一只手，压了压。
“上面发了通知，陈大海他们是重点保护对象，你们以后出海捕鱼也多留意，在海面上或者海底发现了不认识的金属设备，不要碰，记住位置回来报告，国家不会让你们白忙活。”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里每一张脸，最后停了两秒。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别惦记。
别起歪心思。
国家盯着呢。
人群里的骚动慢慢压下去了，但那些发红的眼睛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