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窗户是老式的木格子窗，窗框年久失修，合页松了，关不严实，靠窗台的位置留了一道半指宽的缝。
王老五把香头对准那道缝，轻轻吹了一口气，白烟顺着缝隙往里钻，一缕接一缕，飘飘悠悠地散进屋里。
屋里头顾丽珍和沈曼妮正坐在炕沿上说话。
顾丽珍身上那件白布孝衫已经换下来了，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散地扎着，脸色比白天好了不少，但眼圈还是红的。
沈曼妮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跟顾丽珍说话。
“曼妮，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小帅真说我有问题？”顾丽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手指绞着毛衣的下摆。
沈曼妮把瓜子壳扔进炕席上的小碟子里，侧过头来，语气认真。
“丽珍嫂子，小帅不会骗人的。他今天在灵棚里就看出来了，说你身上有些隐患得尽早处理。而且有我在旁边看着，你不会有危险的，放心好了。”
顾丽珍低下头，脸微微红了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分。
“我没有觉得小帅有危险，他能来给我治病，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沈曼妮正要接话，忽然感觉脑袋一阵眩晕，手里的瓜子壳撒了一炕，手捂着头晃了两下。
“丽珍嫂子，我怎么感觉晕晕的？这屋里是不是烧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顾丽珍也捂着头，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声音发虚。
“我也感觉晕晕的，脑袋沉得很，眼皮也抬不起来了。”
旁边炕桌边上，顾丽珍的女儿正趴在那儿写作业，小手里攥着铅笔，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软塌塌地趴到作业本上，铅笔从指缝里滚出去，掉在炕席上。
顾丽珍强撑着想去扶女儿，可身子刚站起来就晃了两下，两条腿发软，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摔在炕上。
沈曼妮想伸手去拉她，自己也没撑住，胳膊一软，跟着栽倒在顾丽珍旁边。
两个人并排躺在炕上，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慢慢变得又浅又匀，彻底没了动静。
窗户外面，王老五把手里那支香收了回来，在墙砖上摁灭，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
刘二愣子凑过来，偷偷往窗户缝里瞥了一眼，看见顾丽珍和沈曼妮都倒在炕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王老哥，倒了，全倒了！”
王老五把香揣进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药效起来了，再等半分钟，让她们彻底睡死过去，推门进去就是咱的了。”
两个人又在窗户底下蹲了半分钟，确认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才站起来，大摇大摆走到堂屋门口。
王老五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栓，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人前后脚进了屋，王老五反手把门带上，刘二愣子已经迫不及待往炕边走了两步，两只手搓在一起，眼睛直勾勾盯着炕上躺着的顾丽珍。
月光从窗户纸外面漏进来，照在顾丽珍脸上。
她仰面躺在炕上，头发散在枕头上，浅灰色毛衣贴着身体的曲线。
刘二愣子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脚步又往前挪了一步。
王老五跟在他身后，目光从沈曼妮身上扫过去。
沈曼妮侧身躺着，一只手搭在顾丽珍胳膊上，脸埋在枕头里，大红色的毛衣被压得皱巴巴的，在月光下晃眼得很。
“怎么样，这药劲够猛吧？”王老五嘿嘿笑着，伸手在刘二愣子肩膀上拍了一把，压着嗓子说道。
刘二愣子搓着手，眼睛直勾勾盯着炕上晕过去的顾丽珍，嘴角咧得能看见后槽牙。
“够猛够猛，这才几分钟人就睡死过去了。王老哥，你这药从哪儿弄来的？以前咋没见你使过？”
“少打听。”王老五把他往旁边一拨，自己凑到炕沿跟前。
弯腰端详了一阵儿，伸手在顾丽珍胳膊上轻轻碰了一下，见她毫无反应，胆子顿时肥了，回头冲刘二愣子挤了挤眼，“成了，睡瓷实了。你愣着干啥？赶紧动手。”
刘二愣子咽了口唾沫，两只手在军大衣上蹭了蹭，脚底下却有些发虚，磨磨蹭蹭往前挪了两步，低头看着顾丽珍那张白净的脸，心里头那只兔子蹦得越来越厉害。
“王老哥，要不……你先来？我，我看着学学。”
王老五翻了个白眼，抬手在他后脑勺上又是一巴掌。
“少特么跟我装，你小子比我懂的多。”
刘二愣子咽了咽口水，随即不再迟疑。
两人顿时扑了上去。
......
外面。
马小帅来到顾丽珍家门口，院门虚掩着。
他知道，这是沈曼妮特意给他留的门，随即轻轻推开，进入院中。
马小帅刚迈进院子，鼻子里就钻进一股甜腻腻的怪味，跟线香烧完之后的余烟似的，还混着一点草药渣子的苦气。
他脚步一顿，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味道不对。
顾丽珍家里就算烧香，也不会烧这种带甜味的香，更不会在这个点烧。
马小帅灵识猛地铺开，朝堂屋方向探去。
屋里头三股气息都在，顾丽珍、沈曼妮、还有顾丽珍那个小闺女，可三股气息全都又浅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昏昏沉沉地往下坠。
另外还有两股气息，一高一矮，正贴着炕沿边上晃悠。
马小帅脸色一沉。
刘二愣子，王老五。
这俩狗东西果然来了，还他妈用了药。
他没再犹豫，三步并两步冲到堂屋门口，抬脚就是一踹。
“砰！”
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门轴嘎吱一声裂了半截。
屋里头刘二愣子刚把手伸到顾丽珍毛衣下摆上，听见这一声巨响，整个人吓得一哆嗦，手缩回来，猛地转头往门口看。
做坏事的人，最怕被人发现。
刚才王老五还胆子很大，现在看到马小帅，顿时吓的腿都软了。
王老五正弯腰去掀沈曼妮的毛衣，也被这一声吓得差点趴炕上，直起腰来，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僵在半道上。
“马……马小帅？”
马小帅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目光从炕上昏过去的顾丽珍和沈曼妮身上扫过去，又落在刘二愣子和王老五脸上。
“你俩，真他妈有种。”
刘二愣子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炕沿，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栽炕上去。
“小帅，不是，你听我说，我俩就是过来看看，丽珍嫂子家里没人，我们怕她娘俩害怕……”
“看看？”马小帅往前迈了一步，“看看用得着烧迷香？看看用得着伸手掀人毛衣？”
王老五比刘二愣子机灵些，眼珠子一转，陪着笑脸往上凑了半步。
“小帅，误会，都是误会。我俩真没想干啥，就是过来瞅一眼。你看丽珍嫂子这不是好好的嘛，啥事没有。我俩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伸手去拉刘二愣子胳膊，想往门口挪。
马小帅没动，堵在门口，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目光冷得像冰碴子。
“走？我让你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