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那个队正跑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偏将甲胄的人。
那偏将跑到赵凡面前,抱拳一礼,额头上全是汗,也顾不上擦:
“殿下,大将军请您进去。
不过,营里眼下有点乱,大将军说了,请殿下走中路,别往北边去。”
赵凡点了下头:“带路。”
那偏将转身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后头这一串人跟丢了似的。
中路一带的营帐比外头安静些,可也不安生。
仔细看去,这里的兵卒们,特别是靠近北边营帐的,全部都是弓箭手,
再往里走,血腥味更重了。
营帐之间的雪地上有一道一道拖出来的印子,有的地方雪被踩化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
几百具尸首被抬到路边搁着,身上盖了草席,草席短了半截,露出脚上的靴子。
赵凡扫了一眼,
看来,是真的打架了。
到了中军大帐门口,那偏将侧身让开,掀了帐帘:“殿下请。”
赵凡走了进去。
周擎苍正在大帐正中,他身上那套甲胄还穿着,甲片上有几处新鲜的刀痕,
左肩那块护肩歪了半边,没有来得及正过来。
他可是宗师,能把他伤到这样的,这战斗肯定不一般。
周擎苍很显然相当不想看到赵凡。
这大帐里什么也没有,桌上连碗茶都没摆。帐帘掀着半边,冷风直往里灌。
案上搁着一顶头盔,甲胄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他站在案后,连坐都没让。
看来他方才还在外头指挥,听说赵凡来了,匆忙回帐,也就是应付一下。
赵凡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大帐中四处看了看,
周擎苍看了赵凡一眼,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他语气有些不善,
“凡王,你来得倒是巧。”
赵凡没有回答这个话题,反问道,“大将军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周擎苍反手朝帐外一指:“殿下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北边那片有些矛盾。”
赵凡道,
“看是看见了,没看懂。”
周擎苍咬了咬牙,“齐王的人。还有北漠那个阿史那骨勒带来的人,全被末将围了。”
赵凡挑了下眉,假装不明情况的说道:
“围了?齐王?阿史那骨勒?他们怎么会在大将军的帐中?”
周擎苍的脸色沉了一沉,这话他还真的没法接,
他转过身,从案上抓起一份折得皱巴巴的文书,递到赵凡面前,
似乎还强押着怒火,解释道,
“殿下,齐王是带着圣旨来的,意在嘉奖未将镇守北境之功,
至于阿史那骨勒,是北漠大可汗派过来的,意在和未将商量边关互不侵犯,友好发展事宜,
可是他们嘉奖是假,友好也是假,他们相互勾结,狼子野心,殿下你自己看。”
小顺子上前接过那文书,先递给何渊,何渊观察了一下无毒,才展开后,递到赵凡面前。
上面是粮草营那边递来的急报,字迹潦草,
有几处墨迹被水洇开了,像是送信的人在雪地里摔过跤。
大意是:夜里,粮草营遭袭。
来袭者分两路,一路从坳口正面摸进来,一路绕后山翻下来。
营中守备周成拼死抵抗,斩了来袭者过千,但奈何对方人数实在太多,
最终寡不敌众,守备营损失2000余人,粮草皆数抢走。
来袭者分为两路,一路往南,大约还剩1000余人,退去后无踪,
一路往北,人数至少上万人,动用驮马大车无数,把粮草全都运走,
主体路线直指青石原方向。
另,查获断魂信物若干,北漠狼头旗两面。
赵凡把急报从头看到尾,
他心里动了一下。
周成这个人,有点东西。
前晚他只说了一句“就说断魂的人干的”,
那会儿他想着,周成最多也就是找个由头把自己摘干净,把水搅浑。
可这急报里写的是什么?
这哪是摘干净,这是把断魂和北漠往死里咬。守备营损失2000余人?
想必这2000多个就是后加入的,不肯听他话的,全被他干掉了吧?
他把急报折好,递回去,面上没什么表情:“大将军信了?”
周擎苍盯着他看了两息:“殿下什么意思?”
“本王的意思是,这急报写得挺全,还有你那个守备军官可信吗?有没有可能监守自盗?”
周擎苍把急报拍在案上:“殿下多虑了,周成从伍长时就跟着末将,
如果不是确认可信之人,粮草大营也不会交给他。”
赵凡没接话。
只是心里想着,你周擎苍这么想,他也就放心了。
想了想,赵凡又问道:
“大将军,本王来这朔方也有几天了,一直搞不明白,大将军围着朔方城是什么意思?”
周擎苍一愣,随即说道:
“殿下,末将怨啊,
末将本来在城外演练镇北军,哪知道张知远也是狼子野心,
仗着他女儿是宗师,也仗着他手下还有一个叫白起的宗师,
趁末将出城之时,把整个朔方城给夺走了。
末将气不过,兵围了朔方城,并且上书朝廷,
朝廷得知末将忠心耿耿,派齐王过来嘉奖并安抚末将。
哪知齐王又和北漠勾结,夺了粮草,镇北军真是多事之秋啊。”
赵凡心想,这周大将军还是个人才,这还能被他圆过去。
如果自己真是传说中的那种闲散王爷,还真能相信了他的话。
赵凡在心里给周擎苍记了一笔,随后问道,
“那大将军打算怎么办?”
周擎苍见赵凡似乎相信了他的话,也没有再隐瞒,直接说道,
“末将已经将他们围了。
齐王的人在北边那片帐子里,阿史那骨勒带来的人也和他们隔得不远,
本将军调了三千弓弩手把他们围住,十架床弩架在三个方向,弩箭都上弦了。”
他顿了顿,嗓子有点发哑,似乎还有些不服气,
“末将原本是想等他们说清楚。说不清楚,那就别怪末将不讲情面。
哪知他们都是狼子野心。齐王来了营中,表面上看只带了两个随从,
今天一看,那两个随从竟然都是宗师。
而且,他还派了很多断魂杀手,伪装成营中兵卒,埋伏在周边。
刚刚殿下来之前,末将和他们较量了一场。
断魂杀手被杀了三十余人,对方宗师有一人受轻伤,
可镇北军这边死伤过千了。殿下,末将愧对大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