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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无底洞

    邻居家的半大小子飞奔着去了。

    不到二十分钟,暨昭然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沉着脸走进了院子。

    那两个社会青年一看到真警察来了,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下意识地把桌上的刀收了起来。

    但这两人也是楚灼和耗子提前安排好的“群演”,自然知道该怎么演下去。

    “警察同志,你来得正好,你弟弟诈骗我们钱财,我们是受害者!”长发青年理直气壮地喊道。

    暨昭然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弟弟,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早就从楚灼那里知道了这出戏的全部剧本,但此刻看到父母这副凄惨的模样,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悲凉。

    “事情我都知道了。”暨昭然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转头看向父母,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爸,妈,我昨天就说过,我不管他了。”

    “他既然敢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就该去承担后果。”

    暨母一听这话,直接扑上去抱住大儿子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老大,不能啊!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他要是有了案底,以后还怎么娶媳妇?怎么找工作?”

    “就算你不心疼他,你也得顾忌你自己的名声啊!人家会怎么说你这个刑警队长!”

    暨昭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暨安尧惹了事,父母就会用亲情和名声来绑架他。

    但今天,他必须把这场戏演到底。

    “好,我最后再帮他这一次。”暨昭然睁开眼,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直接扔在桌上。

    “这是我全部的存款,连上个月的工资加在一起,一共只有两百块。”

    老两口傻眼了,两百块,连个零头都不够啊。

    暨昭然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外走。

    “我去单位找同事借,能借多少是多少。”

    他在院子外面的巷子口抽了一根烟,楚灼正双手插兜靠在墙上看着他。

    “心软了?”楚灼挑了挑眉。

    “没有。”暨昭然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只是觉得悲哀。”

    十分钟后,暨昭然重新走回屋里。

    他把一把零零碎碎的钞票拍在桌上,声音沙哑。

    “我找所长、副队长、还有所里的兄弟们借了一圈,只凑到了三百块。”

    “加上我的存款,一共五百。”

    “剩下的五百,我真的没办法了。”

    五百块钱,对于两个“受害者”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打发叫花子呢?说好的一千,少一分都不行!”胖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暨母看着急得直揪头发的暨父,又看了看满脸绝望的小儿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咬了咬牙,转身跑进里屋。

    片刻后,她捧着那个红布包走了出来。

    “老大,你带我去城西的打金店。”暨母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妈当年的陪嫁,一个金戒指,一条金项链,卖了应该能凑够剩下的五百块。”

    跪在地上的暨安尧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

    他张了张嘴,想阻拦,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暨昭然没有多问,推着自行车,载着母亲直奔城西。

    打金店里,还是那个精明的小老头。

    暨母小心翼翼地把红布包放在柜台上,一层层解开。

    “老板,您给掌掌眼,这可是足金的,当年我娘家可是花了大价钱打的。”

    金店老板拿起来只瞥了一眼,连火枪都没用,就直接扔了回去。

    “老嫂子,你拿我寻开心呢?”

    “这黄铜镀金的破烂玩意儿,地摊上五毛钱能买一把,你当我是瞎子啊?”

    暨母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可是我贴身藏了二十年的真金啊!”

    她急切地抓起那个戒指,拼命地用衣角擦拭,试图擦出真金的光芒。

    老板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老嫂子,别擦了,再擦里面的铜锈都出来了。”

    “不过说来也巧,今天上午,有个二十出头、流里流气的小伙子,拿了一套跟你描述得一模一样的真金首饰来我这死当了。”

    “那小子左边眉毛里有颗痣,说话直漏风,急吼吼地拿着两百八十块钱就跑了。”

    老板每说一个字,暨母的脸就白一分。

    二十出头。

    流里流气。

    左边眉毛里有颗痣。

    这不正是她那个宝贝儿子暨安尧吗!

    暨母脑海中猛地闪过今天上午,暨安尧从里屋鬼鬼祟祟溜出来的画面。

    真相大白。

    家贼难防。

    “造孽啊——!”

    暨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暨昭然一把接住昏厥的母亲,面无表情。

    等暨昭然把掐着人中幽幽转醒的母亲驮回家时,院子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暨母刚一进屋,就挣扎着扑向暨安尧,抡起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暨安尧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你个畜生!你连你老娘的棺材本都偷!你还是个人吗!”

    暨父在一旁听明白了原委,气得抄起顶门杠就要往暨安尧头上砸。

    “我打死你个不孝子!我今天就当没生过你!”

    屋子里顿时鸡飞狗跳,哭喊声、打骂声响成一片。

    那两个社会青年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行了行了,别演苦肉计了!”

    “既然拿不出钱,那就拿东西抵债!”

    胖子大步走到五斗橱前,一把抱起上面那台家里最值钱的牡丹牌收音机。

    长发青年则直接走到暨父面前,强行撸下了他手腕上那块戴了十几年的海鸥牌手表。

    “这台破收音机算两百,这块旧表算一百,加上桌上的五百,还差两百。”

    “看在你们老两口半截入土的份上,剩下那两百,老子就当喂狗了!”

    两人抱着东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院子。

    临走前,胖子还回头冲暨安尧吐了口唾沫。

    “孙子,以后别让老子在街上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随着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暨家彻底陷入了死寂。

    夜幕降临,屋里连灯都没开。

    微弱的月光顺着窗户纸透进来,照着这满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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