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意看着手机屏幕,目光微沉。
一个星期让她搬出来,不是她好心。
而是为了让苏家有对她撒气的时间。
苏若烟只是订婚,并没有真正嫁给贺观,所以她并不是贺家的儿媳。
如果苏若烟一气之下,生出孩子带回苏家抚养,贺家根本就没有要回去的理由。
当初宁知意生下安澜之前,婚前协议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她什么财产也得不到,即使在安澜小时候和贺迟离婚,孩子也分不到她名下。
现在千静对苏若烟肚子里这个孩子,比对安澜更加重视。
但是一个星期后,也是她谅解书到期的时间。
宁知意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找到最后。
【宁知意:可以。】
千静不敢毁约。
这就是她在妥协。
宁知意只要撑过这一个星期,就可以了。
她躺在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是躺了一会儿,却没什么睡意。
宁知意只好穿着睡衣,下楼接杯温水喝。
祖宅那边的厨师已经被陈通带过来了,正在厨房给苏若烟做饭。
苏若烟正坐在客厅和苏清让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宁知意。
“这几天,真的不和我搬回苏家住?世安手还没恢复,我短期会留在京北,你受了委屈,我也好帮你。”
“刚刚千伯母给我发信息了。”苏若烟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苏清让:“哥,你就放心吧。”
“我现在怀着孕,和家人都很重视我的。”
苏清让扫一眼屏幕信息,微微点头。
那天苏若烟先兆流产,千静在她的病房里守了很久,事无巨细地安排医生和保姆照顾苏若烟。
他看在眼里,也知道苏若烟说这话不假。
只是,他担心的是苏若烟生下孩子后的生活。
苏清让伸手揉揉苏若烟的头发:“家里永远是你的依靠。”
陈姨把苏若烟点名要吃的糖醋排骨端到苏若烟面前:
“苏小姐,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这还是千静在听说苏若烟没胃口后,特意让祖宅的主厨过来,亲自给苏若烟做饭。
平时这个厨师,都是专门照顾贺骁的。
但是苏若烟一看到,就又忍不住干呕出声:“这是什么?怎么味道这么腥?我根本就吃不下去,快点拿走!”
陈姨忍不住也动动鼻子。
她半点腥味儿都没有闻到。
一个排骨,怎么会有腥味?
但眼下还是苏若烟的身体最重要,陈姨就只能再把排骨端走。
宁知意自顾自喝着温水,准备上楼。
苏若烟余光一瞥,就看到事不关己的宁知意,立刻道:
“知意,我就是要吃你做的饭,妈特意说了,你会照顾我的。”
宁知意脚步一顿。
“我敢做,你敢吃吗?”
现在苏家和贺家,防她跟防贼一样。
别说是给苏若烟做饭了,就算是和苏若烟说几句话,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就算是想磋磨羞辱她,也不用自损八百吧?
苏若烟眸光微闪:“怎么会呢?知意,我知道你是最重感情的。我已经快一天没吃饭了,再这样下去,孩子会吸收不到营养的。”
“我记得当初你怀安澜的时候,医生就是说你营养摄入不足,所以安澜才会比别的孩子弱。”
“有你这样的前车之鉴,我当然要好好吃饭呀~”
宁知意瞬间攥紧手。
苏若烟还真是不惜一切机会,都要挖苦讽刺她一番。
的确,她怀安澜的时候,有些憔悴。
但不是她营养怀孕时营养摄入不足,而是她原本,就是营养不良。
千静把她带回贺家后,只是确保她不会被饿死,至于生活如何,她不在意。
所以宁知意上学时,要拼命学习拿奖学金,后来和贺迟一起上班,拿了项目提成,手里的钱才逐渐富裕。
只是外出工作,哪有不喝酒的。
当时她不知道自己怀孕,喝了不少酒,安澜能平安出生,就已经是万幸了。
苏若烟歪头笑看宁知意:“好啦,你快点给我做饭吧。”
苏世安也跟着搭腔:“像你这种女人,根本就不配生孩子,她死了也好,跟着你才是受苦。”
宁知意深呼吸几口气,想到自己的母亲的墓地还在千静手里攥着,转身进了厨房。
不就是做饭?
她可以。
祖宅那边的厨师看到宁知意进来,也明白外面那些人的打算,主动给宁知意让位置。
做糖醋排骨,也没有什么难的。
但是苏若烟却不紧不慢地过来,伸手把油烟机关上:
“知意,这个声音太大了,吵得我耳朵疼,我关上,你不介意吧?”
宁知意还没有开口说话,苏若烟就直接将厨房门关上:
“油烟味太重了,也会熏到我,就麻烦知意坚持一下了。”
贺家的厨房里,原本就有空调开着,做饭并不会热。
但苏若烟铁了心要折磨她,自然会从别的地方继续磋磨。
她让人把恒温系统也关掉了。
理由是觉得冷。
贺家上下,现在谁都能看出来,苏若烟才是更被在意的那个,自然没有人敢提宁知意说话。
陈姨看着紧闭的厨房门,心里也跟着叹口气。
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要是贺迟在,就好了。
只是刚刚贺迟就带着陈通在书房处理公事,说了不许别人打扰。
她也不敢过去敲门提醒。
宁知意待在闷热的环境里,还有些呼吸不上来,即使把窗户打开,也于事无补。
外面原本就在下雨,空气都是闷热的。
她做好排骨端出来,后背都被热汗浸湿了。
苏若烟见门打开了,立刻给苏世安递个眼色。
苏世安偷偷看了一眼苏清让的位置。
苏清让也是要处理工作,去接电话了,现在不在这里。
一时间应该也回不来。
苏世安立刻笑起来。
这个坏女人一直欺负姑姑,还欺负他,他当然不会这也轻易放过!
苏世安虽然手掌上还缠着一层纱布,但是行动并不笨拙,端起盘子就直接泼向宁知意:
“坏女人!看你用什么再勾引我姑父!”
宁知意从一开始就防着苏世安。
她知道苏世安骨子里就是一个坏种。
所以那一盘排骨泼过来时,宁知意立刻偏头躲过去了。
那个排骨是对着宁知意的脸泼过去,要是真被泼到,一定会被烫掉一层皮!
苏世安这已经不是报复了,而是要毁了她的脸!
“你不许躲!”
苏世安见自己没有得手,立刻气急败坏地用沙发上的抱枕砸宁知意。
宁知意轻飘飘接到手里。
苏若烟连忙伸手安抚苏世安:“你怎么回事?知意好心做饭给我吃,你怎么还浪费了?”
“老师不是教过你,不许浪费食物?”
苏世安听到这话,立刻笑眯眯的:“好姑姑,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不会浪费食物!”
他说着,随意将地上的排骨踢到宁知意脚下:
“你把地上的东西吃掉,我就让我爸爸给你谅解书。”
苏若烟带着点歉意看向宁知意:“知意,世安就是小孩子,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不过,你做的排骨,闻着就特别香,我记得你也没吃饭,不如把地上的捡起来,洗洗吃掉吧?”
“反正,你也不是没吃过。”
这就是苏若烟的目的?
高一,她和夏映雪狼狈为奸。
军训打饭,就会故意把她的饭盒撞到地上,她没有额外的钱买第二份饭,要么捡起来吃,要么就饿着。
而军训的训练强度特别大,她因为这件事,低血糖晕倒三四次,而夏映雪却变本加厉。
甚至想把她按在地上,让她把饭吃掉。
宁知意一脚就把排骨踢到苏若烟脚下:“你怎么不吃?”
苏清让打完电话回来,看到宁知意这个动作,脸色微沉:“发生什么事了?”
“爸爸,她浪费食物!”苏世安立刻指着宁知意的鼻子:“她不愿意吃,还想让姑姑吃地上的东西。”
倒打一耙,苏世安小小年纪用得是炉火纯青。
“宁知意,别忘了你的谅解书还没有拿到。”苏清让冷声道:“我们不会接受任何经济赔偿。”
这就意味着,没有谅解书,法庭就会宁知意是败诉,苏家那边从中周转,很有可能让她进去。
宁知意现在还不知道钱律师那边是什么安排,知道现在不能和苏清让硬碰硬。
“客厅有监控,是谁的问题,看监控就知道。”
“事实不是苏世安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清让轻嗤一声,坐到苏若烟身旁,冷眼看向宁知意:“世安是我儿子,我不相信他,难不成会相信苏小姐你?”
更何况,即使是苏世安和苏若烟有意刁难宁知意,又怎么样。
难道不是宁知意先找不快的?
“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陈通出来拿个文件,看到客厅一片狼藉,宁知意孤单一个人站在那里,连忙过去打圆场。
“怎么站在这里?有没有受伤?”
宁知意微微摇头:“我没事,但是苏若烟要吃的糖醋排骨,我做完她也不吃,那我无能为力了。”
陈通眉头紧皱:“不是让主厨来了吗?也不合苏小姐胃口?”
苏若烟有些为难:“一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但是知意做的饭,我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陈通眉头皱得更紧。
谁都能看出来,苏若烟这就是在为难宁知意。
但是贺迟对这种事,似乎一直是默许状态,他说到底就是一个员工,这是老板家事,他也不好插手。
宁知意知道陈通不好插手这件事,就伸手拍了拍陈通的胳膊:
“没事,你去忙吧。”
陈通也只能拿了文件回到贺迟书房。
苏世安坐到苏清让腿上,大声道:“爸爸,我们让她把食物吃掉好不好?老师说了,浪费粮食可耻!”
苏清让伸手捏捏苏世安的脸颊肉,目光落在宁知意身上:
“宁小姐的思想觉悟,怎么还没一个孩子高?”
宁知意冷下脸。
一家无赖。
就是羞辱她。
宁知意想要开口反驳,但是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竟然是钱律师打开的电话。
她平复好心情,无视掉三个人的嘴脸,直接转身上楼。
随后接听电话。
“钱律师,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宁小姐,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您的谅解书,很快就能到手了。”
“钱律师,您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可以先和我说一声吗?”
钱律师说这话,太笃定了。
宁知意心里反而有种不祥的预感。
电话那边的声音顿住两秒,钱律师才缓缓开口:
“是这样的宁小姐,据我调查,苏世安所在的小学里,不少名门家族。”
“这样的家族,对孩子的身心健康特别看重,如果学校知道苏世安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孩子……”
钱律师点到为止。
宁知意心里一惊。
这么做,有些太冒险了。
毕竟苏世安是苏家唯一的孩子,而苏若烟更是宠他,要是被苏家人知道是钱律师做的……
苏家人不会放过他。
到时候恐怕贺家也会对他动手。
“钱律师,您别冲动。”
宁知意还准备再劝,但是钱律师已经想到宁知意要说什么,立刻道:
“您放心宁小姐,在做这个计划之前,我已经确定过风险。实不相瞒,再过一星期,我就要移民了。”
“因为公司职位调动,我们一家都要去英国移居,而苏家的手,还伸不到我们公司,所以不会拖累我。”
“相反,这是我出国之前,唯一能出口气的机会了。因为苏家,我的孩子当年在学校,没少被人欺负。”
“我现在想让他们,尝尝这个回旋镖的滋味。”
宁知意听到钱律师全家都准备移民,这才松了口气。
“好,那需要我准备什么?”
“不用您准备什么,明天那份视频就会发送到苏世安校长的邮箱以及他班里同学家长的公司邮箱。”
“到时候,就不是您求着他们要谅解书,而是他们求您了。”
如果苏世安的落下个暴力倾向的名声,苏家也会受到牵连。
牵一发而动全身。
的确是风水轮流转了。
宁知意微微勾唇:“谢谢你钱律师,要是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