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李仲雄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
“昨夜你对赏善罚恶二使说,我是魔教圣使。”
“这件事北斋知道。”
“是不是她告诉你的?”
李玄笑了。
“兄长说的是哪一层身份?”
李仲雄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魔教圣使。”
“还是东厂安插在魔教中的探子?”
轰!
李仲雄身上气息瞬间爆发。
桌上茶盏剧烈一震。
茶水溅出。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李玄。
“你怎么知道?”
李玄神色不变。
“兄长不必紧张。”
“这里没有外人。”
李仲雄却没有坐下。
“这件事除了我和东厂当年负责联络的几个人,没有任何人知道。”
“北斋更不可能知道。”
“你究竟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李玄抬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兄长似乎忘了。”
“我是锦衣卫。”
“而且掌刑狱司部分审案、诏狱提审和案卷查阅之权。”
“在北镇抚司面前,东厂那些旧档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隐秘。”
这话半真半假。
北镇抚司确实存有不少东厂人员的秘密记录。
尤其双方互相争权多年,都在想办法向对方内部渗透。
李仲雄的名字虽然未必写得清清楚楚,但只要找到当年负责魔教暗线的档头,再结合其死前接触过的人,便有可能推断出来。
李仲雄盯着李玄看了许久。
最终无奈坐下。
“我原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没想到,连你都已经知道了。”
“不是兄长隐藏得不好。”
李玄淡淡道:“是东厂从来没打算真正替你保密。”
李仲雄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
“兄长进入魔教多久了?”
“十年。”
“东厂与你断开正式联络多久了?”
李仲雄沉默片刻。
“八年。”
“八年。”
李玄轻轻敲着桌面。
“整整八年,兄长从一个普通教众爬到魔教圣使。”
“替东厂送出无数情报,也替他们除掉不少魔教高手。”
“可东厂为何始终不肯恢复你的名册?”
李仲雄沉声道:“当年负责与我联络的刘档头死了。”
“我的身份无从证实。”
“无从证实?”
李玄冷笑。
“刘档头死了,东厂的密档也全部烧了吗?”
“兄长传回的情报,总该有人接收。”
“你杀掉的那些魔教高手,总该有人知道。”
“东厂若真想恢复你的身份,不过是魏千岁一句话。”
“之所以不恢复,只有一个原因。”
李仲雄的手指缓缓攥紧。
李玄盯着他。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你回来。”
“胡说。”
李仲雄下意识反驳。
可声音明显没有底气。
其实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一旦承认,便意味着自己过去十年的坚持都是笑话。
“兄长不是不知道。”
“只是不敢面对。”
李玄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东厂需要的不是一个活着回归的探子。”
“而是一名在魔教中不断往上爬,最终能够替他们掌控魔教的棋子。”
“你是。”
“赵明渊也是。”
“甚至丁元英和已经死去的老教主,同样是。”
李仲雄猛地抬头。
“丁元英不是东厂的人。”
“他是不是东厂的人,重要吗?”
李玄反问。
“只要东厂能够通过银子、情报、盐铁和朝廷追捕,逼着他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他便是东厂的棋子。”
“魔教这些年看似势力越来越大,实际上所有重要堂口、运粮线路和兵器来源,都已经被东厂渗透。”
“等你们真正养肥。”
“等魔教内部聚集了足够多的高手、财富和罪证。”
“东厂便会突然翻脸。”
“围剿总坛,诛杀高层。”
“再将你们的脑袋摆到陛下面前,变成魏千岁的泼天功劳。”
李仲雄神色越来越难看。
李玄继续说道:“到时候,东厂会说自己忍辱负重多年,终于查清魔教全部底细。”
“魏千岁能获得陛下嘉奖。”
“东厂也能借此压过锦衣卫。”
“至于你这个潜伏十年的探子……”
“有谁会承认?”
“承认你,便等于承认东厂这些年明知魔教存在,却放任魔教壮大。”
“最好的结果,是把你和其他魔教高层一起杀掉。”
“死人不会开口。”
“也不会向朝廷索要功劳。”
李仲雄久久没有说话。
桌上的茶已经彻底冷了。
这些道理,他不是没有想过。
魔教内部并非没有人怀疑东厂。
赵明渊这些年更是越来越频繁地与东厂接触。
可李仲雄始终觉得,自己与其他人不同。
他原本就是东厂的人。
只要任务完成,总有一天可以恢复身份,堂堂正正回到京城。
可八年过去了。
每次他试图联系东厂,得到的答复都是继续潜伏。
继续等待。
继续向上爬。
没有归期。
也没有承诺。
“就算你说得对,我还能如何?”
李仲雄声音低沉。
“我已经是魔教圣使。”
“手上沾了太多血。”
“朝廷不会相信我。”
“魔教也不会真正接纳一个身份暴露的东厂探子。”
“我除了继续替东厂做事,还有别的路吗?”
“有。”
李玄放下茶杯。
“什么路?”
李玄看着自己的兄长。
“跟我。”
李仲雄怔住。
“跟你?”
“兄长可以摆脱东厂。”
“也不必继续给任何人当棋子。”
“从今日起,自成一脉。”
李仲雄神色古怪。
“你虽然已经是刑狱司代理副掌司,可终究只是一个总旗。”
“你拿什么与东厂、魔教抗衡?”
“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
李玄语气平静。
“我刚进入锦衣卫时,只是一个后天三重的小旗。”
“不到一个月,便已经是先天二重,掌刑狱司部分实权。”
“再给我一年。”
“谁敢说我坐不上百户、千户之位?”
“再给我三年。”
“北镇抚司究竟姓什么,尚未可知。”
李仲雄望着弟弟。
他没有从李玄脸上看到半分心虚。
这个弟弟是真的相信,自己有一天能够掌控北镇抚司。
“你想让我做什么?”
李仲雄终于问道。
李玄嘴角微微扬起。
“很简单。”
“做魔教教主。”
李仲雄瞳孔微缩。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