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第三层的机关阵,打了个照面就给破了?”
“那个……不是打照面,他根本没正面破阵。是用蛮力直接震碎的。”
巩高达的手指在壶盖上划了一圈。
“蛮力震碎。”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南门双把头压得更低了。
“你是霸主级的人物,带着南门家一帮修行者下古墓,被人家当面扇了出来。你还有脸回来跟我说‘出了岔子’?”
巩高达的语气平平的,跟聊天差不多。但南门双的后背湿透了。
“巩爷,是我办事不力。”
“你儿子南门景阳呢?”
“在家里……不敢来。”
“不敢来。”巩高达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把南门双的魂吓飞了半边。
“行了,起来吧。”
南门双站起来,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他在椅子边上站着,没敢坐。
巩高达把紫砂壶里剩下的茶倒进杯子,端到嘴边又放下了。
“秦昊这个人,你怎么看?”
南门双斟酌了两秒。“不好惹。”
“不好惹?”
巩高达摇了摇头:
“他在你南门家的炼药比赛上,假扮陈道长,把你侄子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你连人家的底都没摸清,就敢往古墓里钻。南门双,你是蠢,还是觉得巩家会给你兜底?”
南门双的嘴唇动了动,没吱声。
巩高达挥了挥手。
“回去吧。最近两个月别找事,安分点。”
南门双如蒙大赦,弯着腰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关上了。
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
巩高达坐在书桌后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皱了下眉,搁回去。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看够了没有?出来吧。”
他的声音朝着书房左侧的屏风后面说的。
屏风后面没人。
至少肉眼看不到人。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来,像猫踩在棉花上。
一个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里面套了件高领毛衣,下面是窄脚裤和一双定制款的切尔西靴。
打扮很潮,跟巩府这种老派宅子的气质完全不搭。
脸上戴了一只面具。
半张脸的那种,黑色哑光材质,遮住了眉眼和鼻梁,只露出下半张脸。下颌线很锋利,嘴唇薄,挂着一抹不太正经的笑。
巩高达看着他。
这个人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不知道。
巩府的书房,层层守卫,灵力防护不间断。
这个人像一缕烟似的飘进来,蹲在屏风后面听了全程,巩高达是在南门双走后才察觉到那一丝极淡的气息波动。
这让他的后背有些发凉。
“巩爷好兴致。”青年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南门双跪了半个钟头,膝盖都跪紫了,你才给了一句‘回去吧’。”
巩高达没搭理他的调侃。
“你是谁?”
“不重要。”青年在南门双刚才跪过的位置踩了踩,靴子哒哒点了两下地面,“我来给巩爷送个消息。”
巩高达的手搭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曲。
他的灵力已经暗暗提了起来。眼前这个人的修为深浅他摸不透,光是这一点就够危险了。
“什么消息。”
“龙气。”青年歪了下头,“南门双说古墓里的龙脉残魂被秦昊吸了。这事他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残魂确实被吸了。但问题不在这儿。”
青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龙气已经跟秦昊的本体融合了。不是简单的吸收,是血脉级别的融合。换句话讲,龙气就是他,他就是龙气。杀了他龙气也取不出来。”
巩高达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花了三年布局。
从找到古墓线索,到安排南门家做前锋试探,再到暗中操纵各方势力逼近龙脉。
所有的棋都围着一个目标:龙气。
而龙气已经跟人绑在了一起。
“看来巩爷的计划得改一改了。”青年把两只手揣进风衣口袋里,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您一开始想的是拿到龙气,利用秦昊去对付您当年的那些老对手。这步棋走到现在,棋子变成了活子。活子可不好控制。”
巩高达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他没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计划”。
能无声无息潜入巩府书房的人,知道这些不奇怪。问了反而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年笑了一下。面具底下那张嘴的弧度往上翘了一点。
“金陵狼。”
两个字丢出来,巩高达的手指攥紧了。
“金陵狼跟秦昊没有交集。”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丢到了书桌上。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秦昊在竟陵江庄园门口的侧影。普通的角度,普通的光线,但拍得很清楚。
“把这张照片,连带秦昊在璃江的底细,送到金陵狼手上。”
巩高达盯着那张照片。
“你要借金陵狼的刀?”
“不是我借,是您借。”
青年往后退了一步:
“金陵狼那个人,疑心重,嗜杀,最恨的就是有人在他的地盘边上藏着掖着。秦昊在璃江的势力越来越大,苍狼会、黑虎会、竟陵江庄园。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金陵狼早晚会注意到。与其等他自己查到,不如您先送过去。送消息的人掌握主动权,等消息的人只能被动应对。”
巩高达沉默了。
青年接着往下说。
“金陵狼去试探秦昊,不管结果如何,您都赚。秦昊要是顶住了,您就知道他的实力上限在哪儿。秦昊要是顶不住。那更好,龙气的事后面再从长计议。”
“你为什么帮我?”
青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了摊。
“谁说我在帮您?我只是在帮自己,至于我要什么,以后您会知道。”
他退到了书房门边。
巩高达的手掌猛地按在桌面上。
灵力爆发了出去,朝着青年所在的方向拍了过来。
扑了个空。
青年的身影在灵力触及的瞬间消散了。不是闪避,不是格挡。
是原地蒸发了。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没留下。
书房里只剩下巩高达一个人。
座灯的光照着桌面上那张照片。秦昊的侧脸在照片里,半明半暗。
巩高达慢慢收回了手掌。
他坐回椅子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