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庄园的路走了四十分钟。
广靖儿开车,速度不快,在后半段路上拐错了一次弯。
顾星眠坐副驾没吭声,江知予在后排靠着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一歪一歪的。
秦昊坐在江知予旁边,右手腕上的手环蓝光微微闪烁。
小蓝消化完那颗续魂丹,精神波动平平稳稳。
到了庄园门口,广靖儿把车停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们随便挑房间。”秦昊先下了车。
广靖儿二话不说冲上二楼,推开了走廊最里面那间最大的客房,往床上一扑。
“这间归我了!”
钟明洪拎着行李跟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星眠选了拐角的小房间。安静,窗户朝东。
秦昊在庄园正门外站定,把手环从手腕上解下来。
蓝光一闪。
小蓝的本体从手环里释放出来。
巴掌大的蝎子落在石阶上,双钳张开,尾部那根毒刺在夜色里泛着幽蓝的光。
“在这守着。”秦昊蹲下来,拍了拍小蓝的背壳,“有人闯进来,先蛰再说。”
蝎尾在石阶上敲了两下。
“嗯”了一声。
收到。
秦昊站起来,掏出手机。
今天从下午到现在,先是顾家那场硬仗,再是沈家治伤炼丹,手机一直调的静音。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同一个号码,上官柔。
秦昊的表情变了。
他直接按了回拨。
嘟。
嘟。
第二声嘟还没响完,接了。
“秦昊?!”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的手指攥紧了半分。
上官柔平时叫他“臭弟弟”或者“小东西”,拿腔拿调的大小姐派头,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
现在这一嗓子,气是虚的,尾音往下坠。
带喘。
“姐,出什么事了?”
对面安静了一两秒,传来一声压低的咳。
那声咳不对。有水声。
喉咙里带出来的。
“你能不能……来一趟?”
上官柔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含混。
秦昊已经往庄园外走了。
“在家里?别墅?”
“嗯。苏遮出去了……不在。”
又是一阵咳。这回没压住,是连着的三四声,手机那头窸窸窣窣,像是在拿什么东西擦。
秦昊的脚步加到了最快。
“等我。十五分钟。”
电话挂了。
他没回去拿车钥匙。
灵力催动之下,身形拔地而起,鞋尖踩上庄园围墙的墙头,借力一蹬,整个人掠了出去。
从竟陵江庄园到上官别墅。
开车四十分钟。
他用了十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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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大门虚掩着。
秦昊推门进去,鞋底踩在玄关地板上,一楼客厅的灯亮着。
沙发上靠着一个人。
上官柔穿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散着,搭在肩膀上。左手搁在沙发扶手,右手还攥着手机。
茶几上铺了三四张纸巾。
红的。
不是口红。
秦昊三步走到沙发边,左手直接搭上她手腕。
上官柔微微偏了下头,看着他。脸色很白,嘴角有一条已经干了的血痕。
“挺快的。”
秦昊没搭理她的寒暄。
脉象探进去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收紧了。
经脉上全是裂痕。不是一处两处。
从手太阴肺经到足厥阴肝经,大大小小的裂口十几道。
灵力运行到裂口的位置就往外渗漏,根本兜不住。
脏腑更麻烦。肺经有一片淤堵,肝经上两个关键的灵力节点碎了,脾脏上还挂着一缕残留的外力。
阴寒属性。冷得渗骨头。
秦昊拨开灵力去触碰那缕残留外力的时候,辨出了路数。
他抬头看着上官柔。
“谁打的?”
上官柔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先坐——”
“我问谁打的。”
上官柔看了他两秒。
她的太阴之体本就亲和阴寒属性,被同属性的攻击打中,反而更难排出残留灵力。
打她这两掌的人,对她的体质门儿清。
“上个月你不是让我帮忙查龙族线索?”
上官柔往沙发靠背上仰了一下。“我查到了古墓,底下的人报上来说跟龙族有关联。我就带人去了一趟。”
秦昊没出声,等着。
“古墓规模比预想的大。进去之后碰到好几拨人,我都绕开了。到了第三层,有三道机关。前两道我破了,第三道触发的时候。从背后来了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额头上冒出了薄汗,是说话牵动了内伤。
秦昊从茶几上拿了瓶水拧开,递过去。
上官柔接过来喝了一口,继续往下说。
“没看清脸。蒙着面。但身法和灵力我认得出来,跟东宫文康那一脉的路数一样,阴寒功体,走的偏门经脉。”
“东宫家。”
“对。两掌。第一掌崩了我右肺经上段,第二掌碎了肝经两处节点。苏遮替我挡了一下,我才撤出来。”
她说的语气很平,像在描述别人的伤。
秦昊的手还搭在她脉搏上,指腹下面是凌乱的经脉跳动。
“苏遮呢?”
“出去找人了。古墓里面还有东西没拿到,她回去联络人手。”
“你自己伤成这样,让侍女出去办事?”
“不然呢?”上官柔挑了下眉,“我总不能这副模样去找人吧。”
秦昊沉默了几秒。
脾脏上那缕东宫家的残留灵力像一根钉子,扎在她体内不断侵蚀周围的经络组织。
放任不管的话,最多半个月,整条足太阴脾经都会报废。
“东宫文康和东宫燕云都死了。”秦昊松开她的手腕,“东宫渊还坐得住?”
“东宫渊手底下有的是人。文康和燕云充其量算两个棋子,死了再换就是。”上官柔歪头看他,“你别钻牛角尖,先把我治好比什么都——”
“这事我记下了。”
秦昊的声音不重,但上官柔的话戛然断在了嗓子里。
她盯着他的脸,愣了一瞬。
这个人发狠的时候不会横眉竖眼,也不会拍桌子砸东西。
就是语气平平地说一句,但那股份量压过来,比嚷嚷十句都沉。
上官柔忽然伸手,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行了行了,别绷着了。你那张脸拉下来的时候,真的挺吓人的。”
秦昊捏住她的手指头,往下按了回去。
“你现在经脉到处漏灵力,随便一个波动都在加重损伤。你还伸手戳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