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还能再买一份养血药汤。
可是家中欠着药铺的钱,宋画的冬衣也还押在当铺。
若将所有钱都用来练武,孔家便又会回到一文不剩的境地。
孔凡低头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去买第二碗药汤。
第一道气血已经凝实。
搬山桩也已经小成。
后日的小测,他有把握留下。
剩下的钱,不能全部花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武馆门外忽然跑进来一个杂役。
那杂役在陈教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又朝孔凡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教习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孔凡。”
“弟子在。”
“县衙兵房来人了。”
陈教习将竹棍往地上一顿。
“说你的名字,已经被添进了这一批补兵名册。”
孔凡心头猛地一沉。
“补兵名册?”
他上午才听陈教习说后日小测。
如今县衙兵房却突然找上门来,未免太巧了一些。
“人在前院。”
陈教习没有多作解释,转身便朝外走去。
孔凡立刻跟上。
龙门武馆前院,一名身穿灰衣、腰间挂着铁尺的差役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那差役约莫三十多岁,身形瘦长,嘴角留着两撇细胡须。
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孔凡十分熟悉的人。
马六。
见到孔凡出来,马六顿时咧嘴一笑。
“孔二郎,咱们又见面了。”
孔凡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那名兵房差役。
“敢问差爷,为何将我添入补兵名册?”
差役放下茶碗,抬眼打量了他一番。
“你便是苦水街的孔凡?”
“正是。”
“军户孔鲤之弟,今年十七,未婚,无残疾。”
差役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将上面的内容念了一遍。
“你兄长虽在边军,可军户每户应出男丁一人。如今前线吃紧,县中需要补兵,你既已经成年,自然要随军出发。”
孔凡眉头一皱。
“我如今还是龙门武馆的弟子。”
“按照大庆律法,武馆在籍弟子可暂缓征召。”
“在籍弟子?”
差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有人向兵房报信,说你已经连续数日不去武馆,眼看便要被清退。”
“兵房总不能等你被武馆赶出来之后,再临时去找人吧?”
说到这里,他又从怀里抽出一本薄册。
孔凡的名字赫然写在最后一页。
名字旁边还画了一个红圈。
马六抱着双臂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孔凡哪里还不明白。
向县衙报信的人,多半便是王虎一伙。
他们未必真有本事随意修改兵房名册。
可只要告诉兵房,孔凡已经快被龙门武馆清退,兵房为了凑齐补兵人数,自然会提前将他的名字添上去。
“差爷应该也看见了。”
孔凡指了指身后的练功场。
“我今日仍在武馆练功,并未被清退。”
“那是你的事。”
差役不紧不慢地说道:“兵房只看武馆的保结。”
“你若还是在籍弟子,便让武馆开一张保结,盖上印章,送去兵房。”
“若没有保结……”
他将黄纸往桌上一拍。
“三日后卯时,前去县衙点验。”
“逾期不到,便按照逃兵处置。”
听见逃兵二字,周围几个杂役脸色都变了。
大庆军法严苛。
普通百姓逃避征召,最多打上几十板子,再强行押入军营。
军户若是逃兵,轻则斩首,重则牵连家人。
孔凡看着桌上的黄纸,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武馆的保结,今日能否开给我?”
他说着,转头看向陈教习。
陈教习面无表情。
“龙门武馆不会替一个随时可能被清退的弟子作保。”
“后日小测。”
“通过之后,你仍是武馆弟子,自然可以开保结。”
“若是通不过……”
陈教习声音微微一顿。
“县衙如何处置,便与武馆无关。”
马六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孔二郎,听见了没有?”
“不是虎爷逼你从军,是你自己在武馆里不争气。”
“这两日若是凑不出河钱,倒也不用发愁。”
“虎爷仍愿意借你五两银子,替你去兵房活动活动。”
“等你从军营里回来,再慢慢偿还便是。”
孔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王虎所谓的活动,自然不可能是真的。
五两银子一旦借下,孔家便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更何况,对方如今能够提前知道补兵名册的事情,已经说明兵房之中有人与其来往。
这张黄纸,未必不是专门替孔凡准备的。
但文书上的印章却是真的。
三日后,他若拿不出武馆保结,便必须前去县衙点验。
孔凡伸手拿起黄纸。
“这文书,我接了。”
马六脸上的笑意一顿。
他原本还以为孔凡会争辩几句。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痛快。
孔凡仔细看了一遍黄纸上的时辰和兵房印章,将其折好收入怀中。
“后日小测之后,我会亲自将武馆保结送去兵房。”
差役挑了挑眉。
“倒是有几分胆气。”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兵房只等三日。”
“到时候没有保结,便是馆主亲自出面,也不能将你的名字随意划去。”
说罢,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马六连忙跟在旁边。
二人朝着武馆门外走去。
经过孔凡身旁时,马六故意放慢脚步。
“还有两日。”
“是留在武馆,还是去补兵营,全看你的本事。”
孔凡没有说话。
直到两人离开,他才重新看向陈教习。
“教习,小测通过之后,武馆当真会给弟子开保结?”
“只要你通过,我便会替你上报。”
陈教习看了他一眼。
“不过兵房既然提前将你列入补兵名册,光是勉强留下未必够。”
“你必须让武馆确定,你有继续培养的价值。”
孔凡眉头微皱。
“后日小测,弟子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搬山桩小成,你已经够了。”
“第一道气血凝实,也不算差。”
陈教习用竹棍点了点他的腹部。
“可你第二道气血只是雏形。”
“这一批与你同时入门的弟子,最差也已经凝练两道气血。”
“你若想让武馆为了你去兵房开保结,后日最好将第二道气血真正凝练出来。”
孔凡心中顿时有了数。
距离后日小测,只剩下一天多些。
他身上还有六十四文,家里则剩下四十文。
若全部取来,正好还能买一份养血药汤。
可那样一来,孔家便又会一文不剩。
陈教习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冷声道:“养血药汤不能连续乱喝。”
“你今日才饮下一份,药力尚未完全融入筋肉。”
“明日若再喝一份,的确有机会凝成第二道气血。”
“可你的身体底子太差,一个不慎,气血未成,先伤了五脏。”
孔凡问道:“除了养血药汤,可还有别的办法?”
“吃。”
陈教习回答得十分直接。
“气血本就从血肉中来。”
“肉食足够,再以搬山桩慢慢炼化,第二道气血自然会成。”
“若是有异兽血肉,效果比养血药汤更加温和。”
异兽血肉。
孔凡立刻想到了药池中的乌鳞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