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抓你抓!”这一声是温葭的。
“不准叫她姐!”这一声是陆沉砚的。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声音太大,全都带着怒气,震得葡糖糖吊瓶来来回回地摇晃。
吓得温昭直接闭了嘴。
病房里安静地落针可闻。
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滴鸣声,温昭抬眼就看到陆沉砚撑着上半身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那样子就差把他吞吃了。
而温葭也是怒目圆瞪,只是眼眶里水光点点。
温昭首先受不了。
“拜托,大哥,我不叫她姐叫什么?叫温葭么?她会打死我的。”
“打死你也不准叫她姐。”
陆沉砚转头怒对。
手上由于太用力,静脉血都已经倒流了。
什么弟弟、姐姐的,那都是他和温葭之间调情时的调调,可不是随便什么乱七八糟、来路不明的黄毛能叫的么?
温葭翻了个白眼,“幼稚。”
温昭欲哭无泪,“大哥,她真是我姐。同一个爹妈生的那种。你想什么呢!”
同一个爹妈生的那种?
什么意思?
陆沉砚脑子现在不大好使,活像个大傻子。
“同父同母的亲姐弟,你懂?从生下来我就叫她姐,她就叫我弟,你懂?”
温昭怕自己解释得【表情】再慢一点,会被陆三岁弄死。
昨天他半夜不舒服醒过来,看到温葭不知啥时候躺到36床的病床上去了。
他正纳闷陆沉砚哪去了,就感觉床边一道寒意直逼他而来。一转头,就看到黑夜里陆沉砚的眼睛跟猫头鹰似的,又黑又亮在他床下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吓得差点儿尿失禁。
今天要是再来一次,他怕陆沉砚半夜把他用被子直接闷死在床上。
这个游戏太危险了。
他还是不要参与了。
温昭赶紧把他和温葭的关系说完,扭头看隔壁床友。
他就想看看,陆沉砚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却见他面无表情,突然往后躺下,随后砰的一身巨响,整个身子翻过身去,背对着温昭和温葭。
哟,这是生气了?
真没想到,陆沉砚看着一副城市精英、豪门总裁的派头,居然这么幼稚。
温昭暗暗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温葭道:
“姐,你回家吧。我这里有护工,不会有事的。你回家好好休息,好好睡觉,白天去上班,晚上来看看我就可以了。”
温葭没想到温昭这么懂事。
来海城上大学后,除了过年回去一趟,她基本上不回家。后来温琳结婚了,过年她也不回去了。自己一个人要么找个地方去旅行,要么在海城一个人过。
她从来没关注过自己这个弟弟。
对温昭所有的了解只停留在他很喜欢打游戏,还有不务正业,不好好学习。
“你可以么?”她问。
“有什么不可以的?再说你一女的照顾我,有些事情我还不方便呢。姐,你再耗生病了,我就真没人照顾了。总不能把大姐叫来吧?”
“那不行!”
温葭连连摇头。
温琳在她们心中那是比潘梅还权威的存在。
她们倆的事情到现在都不敢跟温琳说一个字。
一方面是怕被温琳骂,另一方面是温琳有一个不好惹的婆家,能不麻烦她尽量不麻烦她。
“那我先回去,明天早上先来看你再去上班。”
温葭起身收拾东西。
“行。”
温昭话没说完,就看到隔壁床陆沉砚翻身坐起,一把拔了手上的吊瓶,抓起衣服就跟着往外跑。
刚好碰上吃完饭回来的护工。
“少爷,你干嘛去?你葡萄糖还没打好呢。”
“我没事了。”
陆沉砚推开护工往外跑。
“少爷,你手滋血了!”护工追在后面。
陆沉砚压根不听。
追到电梯间,电梯门刚关上,他看到温葭在门里转身,正低头擦眼泪。
……
温葭从医院出来没有马上回家。
她打了个车直奔城南。
潘梅那天跑了,这么多天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温昭嘴上不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但温葭知道他心里还是很难过的。
从小依赖的妈,在最紧要的生死关头把自己丢下了,换谁都会想不通的。
温葭也想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晚上10点。
温葭把潘梅和崔大壮住的出租屋拍得震天响,可半天也没人出来开门。
倒是隔壁邻居受不了出来问,
“谁呀,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温葭赶紧问:“大姐,这家住的人呢?一个五十来岁的女的,烫的羊毛卷,整天打麻将的那个。”
“潘梅吧?走了。”
邻居大姐没好气道。
“什么时候走的?”温葭追着问。
“你谁啊?”
“她欠我钱,我找她要钱的。”温葭顺手撒了个谎。
“我说呢!周六那天晚上她火急火燎地跑回来,哭着喊着拉着她家男人连夜就跑了,敢情是欠了你钱啊?真是的,天天穿金戴银的,我还以为她多有钱哩!也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主。”
大姐拿把蒲扇摇了两下吐槽道。
温葭趴在窗口,举着手机照明往里头看。
“别看了,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了。房东昨天来过了,留下一堆破烂全是没人要的。”邻居大姐跟着探头。
温葭见里面确实乱七八糟,一地狼藉,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只好跟大姐道了一声谢走出巷子。
她不甘心,又给潘梅打电话。
显示是空号。
潘梅竟连手机号码都注销了。
温葭心里拔凉拔凉的。
……
回到家。
陆沉砚在门口走廊上来回徘徊正在焦急地打电话,看到她的那一刻明显舒了一口气,跟电话里说:
“……不用找了,她回来了。”
温葭开门,他默默让到一边。
看到温葭进去,他转身在门口席地坐下。
温葭从猫眼里往外看。
陆沉砚靠在栏杆上,屈膝靠手,仰着头,半眯着眼睛什么都没干,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的。
温葭洗完澡下楼,看他,他还在。
偶尔有晚归的小年轻经过,看到走廊上坐着个人,先是吓一跳,然后是惊艳好帅啊,再多看一眼就觉得这人是不是有毛病?精神不大正常?情绪特别低落。
温葭转身上楼。
心里是密密麻麻驱散不了的痛。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淌,打湿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