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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寒门蝼蚁,永远翻不了权贵的天

    张怀安的手停了。

    三年。

    滴水不漏经营了三年的暗线,被一个入城不到一个月的人连根拔起。

    先是义庄,再是码头,现在连账册都落到了对方手里,而且当着两百人的面展示了出来。

    再想捂,已经捂不住了。

    张怀安把那张纸从桌上拿起来,凑到烛火旁边。

    纸角烧起来,火苗舔着字迹,一行一行吞没。

    “传令周勇,调缉捕营精锐二十人,明日卯时,围镇武堂。”

    眼线抬头,面上闪过惊惶:“大人,这……当街动兵,太守那边……”

    “太守管不到刑房缉捕的事。”张怀安把烧剩的纸灰捻碎在指尖,目光落在案头那方官印上,幽沉如铁。

    “一个矿工而已。”

    “我亲自去。”

    楚浩正在南演武场扎桩功,马步沉着,双拳平推到一半,脚步声太密了。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几十双脚同时落地的频率,整齐划一,带着操练过的节奏。

    他收桩转身。

    镇武堂正门大开,黑压压的人影从门洞里涌进来。

    皂色劲装,腰间配刀,胸口缝着郡府缉捕营的铜牌。

    前排四人阔步在前,体格精壮,手按刀柄,目光扫过演武场里的学徒。

    后面跟着的不下三十人,长刀出鞘半截,弩弓上弦,散开站位,把镇武堂三进院子的所有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人走出来。

    五十出头,中等身材,面皮白净,颌下一缕短须修剪得齐整。

    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提着一柄官制长刀。

    张怀安。

    楚浩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

    跟他想象中不一样。

    不是凶相毕露的恶官形貌,反倒斯文,像个教书的先生,如果不看那双眼的话。

    张怀安的目光越过前排的缉捕,越过演武场里那些学徒,落在楚浩身上。

    不快不慢地打量了一遍。

    “封门。”

    他开口了。

    身后的缉捕立刻动了。

    后门、侧门、连通内院的月洞门,全部站上了持弩的差役,弓弦绷紧,箭尖往院子里探。

    镇武堂被锁死了。

    演武场四面回廊,学徒、教习、杂役,两百多号人挤在一起,进退不得,脸上全是一个表情,害怕。

    张怀安往前走了三步,站在演武场中央偏前的位置,距楚浩不到十丈。

    他开口的时候没抬下巴,可那股子压迫感比徐庆那天重了十倍不止。

    “刁民楚浩。”

    “勾结匪类、伪造证据、污蔑朝廷命官、煽动武馆乱象,罪证确凿。”

    他把官制长刀从左手换到右手。

    “今日就地擒拿,格杀勿论。”

    “谁敢阻拦,同罪论处。”

    整个镇武堂没有一个人动。

    没人站出来,没人开口。

    刑房主事亲自带兵来杀人,这已经不是武馆内部的事了,这是官府碾压,谁伸头谁死。

    楚浩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右手离刀柄三寸。

    脑子里的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过了一遍,四个精锐,修为至少二品中段以上;三十余名持弩捕快,封死所有退路;张怀安本人……

    那股从对方身上溢出来的气息让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二品。

    不是一品后期。

    一品巅峰。

    甚至可能更高。

    深耕武道数十年,背靠官府资源修炼的老牌正统武者。

    徐庆在他面前大概连三招都接不住。

    这是进郡城以来遇见的最强对手。

    侧门方向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庆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那层阴沉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热切。

    他几乎是小跑到张怀安身侧,拱手弯腰,讨好道。

    “张主事,您可算是来了!”

    徐庆直起身,转向楚浩的方向,手臂一伸:“楚浩此刁民恶意诽谤朝廷命官,还要栽赃于我等!平日在武馆横行霸道,毫无尊卑礼数……”

    “我等日夜为朝廷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张主事可要为我等做主啊!”

    张怀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目光始终钉在楚浩身上。

    回廊后排,赵山的脑袋从人缝里探出来,一张脸上满是兴奋。

    他使劲拍了身旁跟班一把,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那股痛快劲儿:“完了!他这回死定了!张主事亲自来的,格杀勿论!”

    跟班们互相挤眉弄眼。

    楚浩把这些眼神收在余光里,没分出多余的注意力。

    他的手往腰间移了一寸,指尖搭上刀柄。

    账册还在怀里。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但底牌要活着才能打出去。

    “张怀安。”

    楚浩开口了。没喊“主事”,没加敬称,平两个字往外送。

    四面回廊有人倒吸气。

    张怀安的眉梢动了一下。

    一个学徒,一个矿工出身的泥腿子,当着满场的人直呼他姓名。

    三年来没人敢这么叫他。

    楚浩没理会周围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带兵围武馆,说我伪造证据,那你倒是说,哪条是伪造的?”

    张怀安没接话。

    “账册上的笔迹,是你刑房账房先生的手迹。签押用的代号安,跟你历年公文上的私印吻合。废弃码头里的赃物,妖角上的血还没干……”

    “够了。”

    张怀安终于开口,两个字切断了楚浩后面的话。

    他的右手握住刀柄,拇指往上一推,刀刃弹出三寸。

    周身的气势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前排四个精锐差役同时退了两步,让出中间的通道。

    回廊里几个武道底子差的学徒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赵山的笑凝在脸上,身子往墙根缩了缩,“这……这就是张主事的修为?”

    徐庆退到了最远的角落,脸上那副讨好的表情换成了冷笑,双手拢在袖中,眼底全是看死人的笃定。

    他比谁都清楚张怀安的实力。

    一品巅峰,数十年苦功,官制武学加持,出手就是碾压局。

    一个矿工,再能打,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也是螳臂当车。

    张怀安往前踏了一步。

    那股气势碾过来的时候,楚浩的耳膜嗡了一下,像有人拿铁锤敲了一记钟。演武场里几个武道底子浅的学徒已经瘫坐在地上,嘴唇发青,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张怀安开口了。

    “一介矿工贱民。”

    “侥幸习得粗浅武道,便敢窥探本官私事、妄图颠倒黑白?”

    他的右手把官刀完全拔出了鞘。刀身窄长,寒光内敛,比楚浩腰间那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本官执掌郡城刑狱,生杀予夺皆在我手。”

    “今日便让你知晓……”

    “寒门蝼蚁,永远翻不了权贵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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