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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第三位问道?

    晨雾薄如蝉翼,覆在乾京十里长街之上。

    整座皇城尚在酣眠,市井烟火刚刚苏醒。

    零星摊贩的炉火噼啪轻响,炊烟袅袅升空,与晨雾缠作一处,温柔漫延街巷。

    石板路被一夜寒霜浸润,微凉湿润,映着渐亮的天光。

    苏清南与白璃并肩慢行,步履舒缓,不疾不徐。

    白璃手中盛着枣糕的油纸包已然空了。

    她垂着眉眼,指尖细细将褶皱的油纸一点点抚平,对折,叠齐。

    那动作轻柔郑重,如同收拢一件稀世珍宝。

    她素来如此,于宏大道韵之中,偏惜人间细碎温柔。

    见过血海尸山,踏过九幽魔渊,历经生死绝境,反倒最是眷恋这晨起一糕,晚风一夕的寻常安稳。

    两人一路无话,却无半分尴尬沉寂。

    真正并肩同行之人,从来无需多言便已是最的舒服状态。

    行至中轴线街口,白璃忽然驻足,缓缓停下脚步。

    她抬眸望向身侧的苏清南,眼底无波澜起伏,无纠结迟疑,澄澈如破晓天光。

    字字句句,轻缓却掷地有声。

    “破界登天,需三尊问道境坐镇道基。”

    “我已是第二人。余下第三人,你心中迟迟未定……”

    苏清南脚步顿住,侧身而立,静静看着她,未曾应声作答。

    他的确早已思虑万千,却始终踌躇未决。

    不是无人可用,恰恰相反,是可用之人太多。

    可托付山河,可并肩道途之人,皆是心头羁绊,世间至善。

    取舍之间,最是磨人心性。

    白璃继续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道破所有症结。

    “这第三位同道,一旦选定,便是脱离此方浊界,共赴诸天道途的知己同伴。”

    “从此人间山河,俗世兴衰,皆成过往。往后九天之外,道途漫漫,便只有你我三人,风雨同路,祸福与共!”

    “这般人选,最是要紧,你现在可有想法?”

    她定定望着苏清南眼底深处,目光坦荡,“选嬴月吧!”

    苏清南驻足,眸光微动,十日闭关悟道,道心圆满,心境澄澈,早已不受俗世情绪桎梏。

    可听见白璃的这番话,依旧难免心绪微动。

    白璃抬眸望向远处朦胧的皇城宫檐,视线穿透层层雾霭。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这一生,大半光阴皆付与大乾山河。”

    “北境风雪她独扛,万里国门她独守,魔潮滔天她死战,乱世飘摇她独撑。”

    “她的道,从来不在深宫朝堂,不在荣华权柄,而在守护,在苍生,在山河永定。”

    她收回目光,语气愈发笃定。

    “若他日你我二人破界登天,唯独将她一人留在这乾坤俗世,你当真走的心安,走的利落?”

    白璃声音轻轻放缓,褪去笃定锋芒,多了几分坦荡温柔。

    “她守了一辈子山河,护了一辈子苍生,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乱世之时,她有职责在身。如今天下太平,若我们远赴道途,独留她困于这片她守护一生的天地,便是不公。”

    “再者,我敬她!”

    这一句敬,分量千钧。

    “你我,她,三人道心相通,初心相近。你守天下,我镇长夜,她护山河。从前乱世分工不同,往后道途殊途同归。能一同踏破浊界,共赴长生道途,于我们是缘分,于她亦是解脱与新生!”

    苏清南静静看着眼前素衣如月的女子,沉默良久,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你与嬴月,果然都是一般性子,杀伐果断,心性通透,从不拖泥带水。倒是我,身为帝王,反倒多了几分俗世牵绊。”

    白璃唇角微弯,抬手轻轻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鬓发。

    “既然心里已然默许,那便不必再踌躇了。去问问她的心意便好。”

    话音未落,头顶苍穹骤然变色。

    五道磅礴浩瀚的龙气自乾京皇城四角地底冲天而起。

    青,赤,黑,白,黄。

    五色龙气纯正浓郁,厚重沧桑,是五国旧疆沉淀已久的龙脉本源。

    五道龙气腾空万丈,于穹顶之上交织缠绕,融汇贯通,转瞬便化作一座横跨整座皇城的磅礴龙桥。

    如虹贯天,如柱撑穹。

    龙桥一头扎根太庙上空,正是苏清南十日闭关悟道之地。

    另一头绵延万里,稳稳落于太和殿琉璃金瓦之上。

    五色流光漫天倾泻,瑞气千条,霞光万道。

    整座乾京城瞬间寂静一瞬,随后满城哗然。

    百姓驻足抬首,仰望天穹神迹。

    有人跪地叩拜,热泪纵横,有人振臂高呼,感念盛世太平。

    自古龙气冲天,虹桥跨穹,便是气运归一,圣道圆满,盛世永昌的无上吉兆。

    苏清南立在街口,抬眸望着那座横贯天地的五色龙桥,眸光悠远绵长,心底骤然浮起经年旧影。

    犹记当年他初入乾京皇城,肩扛乱世残局,前路迷茫,步步荆棘。

    如今,执掌万里山河,安定四海八荒,守得人间太平。

    可谓做到了真正的潜龙出渊!

    他不再刻意催动体内半分修为,只以凡人之姿,人皇之身,一步一步稳稳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头顶那座横贯天地的五色龙桥,似与他心神相连。

    他行一步,漫天龙光便随行一寸。

    天光落身,龙气覆体,温润厚重,自带山河静定的无上气度。

    苏清南步履未停,穿过层层宫阙长廊,径直走向御书房。

    对于嬴月的归处,他心底早已通透了然。

    只是还是要问上一问,她可愿?

    ……

    嬴月天未破晓便已起身梳洗,褪去戎装,着一身素雅宫装,静坐御案之前。

    案前奏折堆积如山,叠作三摞,整整齐齐。

    最上方一摞,尽数是北境战后重建,流民安置,城防修缮,军伍抚恤的奏章。

    战后诸事繁杂琐碎,桩桩件件皆关乎民生安稳,边关长治。

    这些事,朝中百官可做,辅政大臣可做,地方官员可做。

    可她偏偏要亲自过目,亲自批注,亲自核查。

    只因那片土地她守了数年,每一寸冻土都浸过将士热血,每一寸山河都是她浴血死守的家国。

    旁人经手是公务,于她而言是执念,是牵挂,是对三千英烈,北境万民的交代。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落在雪白宣纸之上,落在她执笔的纤细手腕上。

    大战刚落,日夜操劳,她清瘦了许多,可一双眼眸却褪去了连日血战的疲惫阴霾,清亮有神,沉稳笃定。

    她批阅得极慢,字字细看,句句斟酌。

    窗外天光渐亮,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

    苏清南轻推房门,缓步而入,未带半分帝王威仪。

    听见推门动静,嬴月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手中奏折之上,笔尖未停。

    直到苏清南走到御案前站定,她才终于停下笔,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她放下手中朱笔,轻轻搁在青瓷笔山之上,看见苏清南惊讶不已。

    “你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修为暴涨的强横霸道,是道心圆满后的静定悠远,是双印合一后的包容万象。

    苏清南垂眸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轻声应声。

    “双印归一,道心圆满,人道自成!”

    嬴月轻轻点头,神色平静无波,似是早有预料。

    沉默须臾,她平视前方,语声清淡,笃定通透。

    “你道心已成,境界圆满,怕是快要离开这方天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清南静默片刻,重重点头,字字郑重。

    “白璃已然问道,我亦圆满道基。破界登天,需三尊问道境共镇道台,方可稳通天门。”

    “如今,还差最后一人!”

    殿内再度归于寂静。

    嬴月缓缓合上手中批阅完毕的奏折,指尖轻轻抚平纸页褶皱。

    她抬眸直视苏清南,目光坦荡澄澈,无迟疑,无纠结。

    语气清淡平和,像早已在心底推演过千百遍。

    “你今日前来,是想问我……愿不愿意,做你二人之外的,第三个同道之人?”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一语直击核心。

    数年君臣相伴,乱世相守,山河共济,他们早已太过了解彼此。

    他的隐忍踌躇,他的温柔亏欠,他的小心翼翼,她尽数看在眼里,懂在心底。

    苏清南上前一步,立身御案之前,目光坦荡,字字真诚。

    “北境数年风雪,你独守国门,死战不退,替我镇北疆,护苍生。”

    “魔潮覆灭,乱世平定,你所求从未是功名利禄。你只求山河安稳,万民安乐。”

    “如今四海太平,旁人皆得安稳,唯独你半生厮杀,一身伤痕,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

    苏清南眸光温润厚重,裹挟着数年来的敬重与亏欠。

    “嬴月!”

    “我欠你一场干干净净的盛世胜利,欠你一次无拘无束的随心选择。”

    “今日我不问君臣,不问社稷,不问责任。”

    “只问你本心。”

    “你可愿,弃俗世枷锁,离红尘纷扰,与我,与白璃三人同道,共赴诸天大道。自此跳出牢笼,挣脱宿命,随心所欲,自在长生。”

    殿外天光正好,漫天五色龙气的祥瑞霞光透过窗棂,轻轻落满整座御书房。

    落在他身上,落在她眼底。

    跳出牢笼,挣脱宿命,随心所欲,自在长生?

    谁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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