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风雪骤停,血海邪光骤起。
死寂的冰原之上,被绝望彻底吞噬的苏肇,眼底最后一丝人性彻底湮灭。
万般执念落地成空,滔天不甘焚尽神魂。
他不肯败,不愿输,更不肯以一具废人之躯,狼狈惨死在自己亲手布下的棋局里。
“朕不甘!”
凄厉狂啸撕裂长空,震得千里冰层簌簌崩裂。
“天不许朕成仙,朕便以身化魔,血染道途!”
“苏肇,你!”
破碎的字音刚从喉咙挤出,便被骤然降临的吞噬巨力瞬间绞碎。
无形无质的噬天之力化作漫天漆黑罗网,笼罩嬴异全身。
气机枷锁锁死他四肢百骸,丹田道基,神魂本源。
嬴异浑身剧烈抽搐,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他挣扎不得,反抗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修为尽数沦为苏肇逆天窃道的嫁衣。
而半空之中,被无尽邪血煞气包裹的苏肇,周身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异变。
浑身断裂的骨骼接连重铸,破碎的经脉强行接续,崩毁的道基以邪法逆势重塑。
他干瘪残破的肉身飞速充盈,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红凝铸的鳞甲状胄甲。
一股畸形,暴虐,污秽,却货真价实的问道气韵,自他躯壳之内轰然炸开。
不是诸天认可的正道仙途,不是星河淬炼的大道本源。
是窃生灵,吞同道,噬天道,逆秩序的邪道窃问。
苏肇立身血海邪光中央,周身黑雾翻涌如沉沦地狱,枉死亡魂的凄厉哀嚎缠绕周身,遮天蔽日。
他的气息远比昔日巅峰半步问道强横百倍千倍。
宛如一尊从血狱之中破壁而出的修罗魔尊。
嬴异干瘪如枯木的身躯重重砸落冰层,再无半点生机。
半生弈道,一世枭雄,最终落得这般凄惨结局。
苏肇缓缓落地,双脚踏碎层层坚冰,仰面狂笑,笑声尖锐刺耳,如鬼哭魔啸。
“问道!朕终究也是问道!”
“苏清南,你有正道双道又如何。今日朕便以邪道问道,破你星河,碎你棋局,颠覆你这所谓的人间正道。”
狂笑声中,他右臂骤然抬起,掌心暗红邪光凝聚暴涨。
滔天血海煞气汇聚一点,化作一柄狰狞无锋的血色魔刃,刃身流转着撕碎天地,灭绝万法的恐怖力量。
整片极北冰原剧烈震颤,万里冰层疯狂开裂,凛冽邪气压得天地变色,风雪倒卷。
云端之上,濮阳无畏神色骤变,浑身毒力自主运转,死死护住身旁重伤未愈的青栀,沉声怒骂。
“老东西真是疯透了。以吞道之法强行窃问,此等邪道战力,远比寻常正道问道更凶更狠。”
风雪中央,苏清南脸上最后的平静淡然彻底沉落。
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封千里的彻骨寒意。
对苏肇,无需怜悯,无需迟疑,无需留半分余地。
此等窃道邪魔,留存世间一日,便是苍生一日祸患。
杀,是唯一的结局!
他往前踏出一步,白衣猎猎,金色道韵冲霄而起。
白璃心有灵犀,同步移步,与他并肩而立。
腰间霜剑铮然出鞘,七曜星魂珠悬于天灵之上,七彩星辉轮转不息,太阴寒力铺展周身。
一金一霜,两道正道问道气息,遥遥对峙漫天血海邪光。
苏清南五指微拢,腰间长剑缓缓出鞘。
剑身流转纯粹璀璨的金色道韵,承载山河龙运,容纳星河本源,寄托人间苍生大道。
苏肇魔焰更盛,狂笑不止,戾气滔天。
“镇我?凭你们?”
话音未落,他双手骤然合印。
漫天血海邪光轰然倾泻,化作无边地狱洪流,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暗红煞气腐蚀虚空,碾碎风雪,所过之处星纹黯淡,寒气消融,天地灵气尽数被邪力污染,吞噬。
“杀!”
苏清南沉声一喝,率先出剑。
一剑起,大日腾空,金辉贯穹。
人皇剑意裹挟山河气运,星河本源,化作横贯天地的金色剑虹,煌煌烈烈,正大光明,镇压一切邪祟阴秽。
同一瞬,白璃霜剑齐出。
一剑落,寒月垂天,星辉覆世。
太阴极寒之力缠绕七曜星光,清冷剑势撕裂血海迷雾,霜刃随星辉倾泻,冻结八方邪煞。
双剑齐鸣,两道问道极致之力轰然交融,化作一柄覆盖千里的巨型十字天剑。
金色剑光斩虚妄,霜色星辉镇邪祟。
“斩!”
双道同声,一字落,天地动。
巨型十字天剑携万道之威,双道之力,苍生之念,轰然劈落。
剑锋所过,虚空开裂,风雪溃散,血海倒退,万魔俯首。
苏肇目眦欲裂,狂怒暴喝,双臂全力高举。
掌心血色魔刃灌注全身邪道本源,化作一道足以劈碎山岳的滔天魔斩,逆空而上,硬撼双道圣剑。
惊天动地的终极碰撞轰然炸响在极北天穹。
震耳欲聋的轰鸣穿透万里冰封,千丈冰层层层炸碎,万丈雪浪冲天翻涌,席卷八荒。
灵气暴乱,罡风撕裂,正邪对冲的恐怖气浪疯狂向四面八方扩散。
远处,濮阳无畏立刻催动全部毒力凝成厚重屏障,死死护住青栀倒退千丈,放声大骂。
“这哪里是问道对战?这是两个问道在拆人间。”
风雪核心,正邪对冲的风暴中心,一切都被撕碎,湮灭,混沌。
苏肇立身魔光中央,周身邪甲寸寸开裂,气血翻涌,神魂被正道天力不断灼烧,粉碎。
他以窃道之法成问道,道本无根,力本无源,靠着掠夺堆砌的战力看似暴虐无匹,实则根基虚浮,不堪正道极致碾压。
可他的执念,硬生生扛住了双道合击的第一重神威。
“哈哈哈……不够!这点力道还镇不死朕!”
苏肇咳血狂笑,哪怕肉身开裂,魔甲碎损,依旧悍不畏死。
疯狂催动残余所有邪力,欲以一己魔躯硬拼双道道果,同归于尽。
苏清南立于剑光之巅,白衣不染半点魔秽,神色平静坚定,声透暴乱罡风,响彻天地。
“你逆天邪道,可乱一时天地,乱不了人间。”
“今日毁的只是你一身罪孽邪道,伤的只是你无边杀伐罪孽。”
“天地长存,正道不灭,苍生永安。”
话音落下,他指尖凌空一点。
掌心星斗钥令冲天而起,悬于九霄之上。
同时,星河玄天鼎急速旋鸣,鼎口星辉万顷倾泻,周天星斗大阵彻底全开。
亿万星纹连成一片浩瀚天网,自九霄垂落,精准笼罩整片邪光战场。
天网锁地,星河封天,彻底封死苏肇所有逃窜之路,困住这尊逆天窃道的终极邪魔。
做完这一切,苏清南侧首,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白衣少女。
“阿璃,最后一剑!你我同出,双道合一,彻底镇邪!”
白璃霜眸微暖,霜剑微微前指,七彩星辉与太阴寒力彻底归一,唇角扬起一抹干净利落的弧度。
“好!”
一字落,双道归一,双剑合璧。
两道极致璀璨,截然不同,却完美相融的道韵剑光,从两人剑身同时冲天而起,凝作一剑。
这一剑无花哨招式,无磅礴异象。
却承载山河之重,承载星河之威,承载多年相守,承载人间正道,承载苍生的安稳期许。
一剑出,万邪寂灭。
贯穿风雪,贯穿星海,贯穿混沌,贯穿漫天血海魔光。
极致澄澈,极致正大,极致温柔又极致杀伐的融合剑光,如一线天光坠落凡尘,精准决绝地贯穿苏肇的邪道魔躯。
无声,无息,无情,无赦。
暴乱的血海邪光瞬间凝滞。
疯狂肆虐的魔煞瞬间溃散。
遮天蔽日的阴霾云层瞬间消散。
苏肇所有暴虐,所有疯狂,所有不甘,所有逆天执念,在这一剑之下寸寸瓦解,层层粉碎。
他强行窃来的邪道道果被正道之力彻底碾碎。
他积攒的杀伐罪孽被星河天光彻底冲刷。
他一身狰狞可怖的暗红魔甲化作漫天飞灰,随风消散。
他透支神魂掠夺而来的问道修为尽数归无,荡然无踪。
所有逆天之功,所有疯狂博弈,所有帝王执念,终成一场空梦。
无尽黑气散尽,一身力量彻底被抽空的苏肇重重半跪于破碎冰层之上。
身躯佝偻,白发散乱,满身狰狞尽数褪去,只剩一个苍老疲惫,彻底败亡的垂暮老者。
那双曾经睥睨山河,囊括天下的龙目里面。
最后的癫狂,杀意,执念,火光,一点点熄灭,黯淡,消散……
他张了张嘴,喉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
可到最后,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穷尽一生权谋,一世争霸,半生逆天。
到头来山河易主,棋局倾覆,道果尽碎,一无所有。
他浑浊的眼眸最后遥遥望向南方,那是他一生执念的江山,是他再也回不去的皇城。
良久,眼帘轻轻垂落。
“栀语……我……我悔啊!”
风雪渐柔,天光破晓。
肆虐整座极北冰原的杀伐戾气,滔天邪煞,暴乱灵气,尽数平息消散。
漫天星辉再度温柔洒落,纷纷扬扬,覆满满目疮痍的冰封大地,洗净世间罪孽,抚平战场伤痕。
云海澄澈,星河安稳,天地清明。
终局已定,战乱终结。
苏清南缓缓收剑,金色道韵敛入剑身,周身人皇威压尽数归寂。
白璃垂落霜剑,七曜星魂珠敛入袖中,清冷道威温柔褪去,只剩一身安然恬淡。
两人并肩立于满目狼藉的冰原废墟中央,身后是长夜散尽刚刚破晓的熹微天光,身前是万里冰封重归安宁的山河大地。
云端之上,濮阳无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慵懒坐在冰层之上,大笑出声。
“可算打完了!惊心动魄,酣畅淋漓。苏小子,你欠我的陈年老酒,这一战过后必须加倍偿还。”
苏清南抬眸,望向东方地平线缓缓升起的第一轮朝日。
晨光落在他白衣之上,温暖澄澈,洗尽整夜杀伐血腥。
他声音清淡,却带着穿透岁月,安定山河的厚重力量。
“自此一战,此界无大乱!”
“从今往后,天地棋局作废,苍生不再为赌,山河不再被扰。”
乱世终焉,盛世将启。
身侧,白璃轻轻侧首,望着身旁并肩百战的少年,眼底星河温柔,褪去所有杀伐清冷,只剩眼前之人。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语气柔软,温柔胜却人间风雪。
“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苏清南缓缓侧过头,望向她澄澈温柔的眉眼,望向那只伸向自己的温暖素手,轻轻握了上去。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