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星辉挣脱嬴异残破的肉身,悠悠悬于虚空。
两枚沉寂已久的星河残片隔空呼应,同源道韵震荡百里冰封。
细碎星芒如流萤纷飞,在苏清南掌心上方缓缓靠拢,重合。
咔咔。
清脆如玉裂,如道生的轻响层层叠起。
残片之上破碎多年的纹路像活过来的星河脉络,彼此咬合,衔接,延展。
断裂的缝隙被纯粹的星河道韵一点点填满,弥合。
古老苍茫,源自天地初开的气息缓缓铺展,压得漫天杀伐戾气都微微凝滞。
一左一右,两大残片循序渐进,融合得愈发完整。
七成!
八成!
纹路归一,道韵相融,器形渐显。
虚空之中,一尊古朴厚重的三足小鼎轮廓缓缓成型。
鼎身腹圆底阔,制式极简,无繁复雕饰,唯有周天星斗纹路游走浮沉,内藏山河气象。
看似朴素,却自带镇守岁月的沉凝道韵。
可就在器形即将彻底圆满的瞬间。
嗡……
两声沉闷的震响过后,两片残片骤然停滞。
旋转放缓,星辉收敛,流转的星纹堪堪定格,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众人定睛望去,一目了然。
鼎身圆满九成,唯独最上方的鼎口处赫然空缺着规整的一角。
那缺口漆黑空洞,像未填的天漏,像棋局未完的死隙,硬生生将一尊即将出世的无上道器卡在了残次之境。
整尊残鼎静静悬浮虚空,微微震颤不休。
低低的嗡鸣细碎绵长,似渴求,似召唤,似遥遥等待着最后一缕本源归位。
高空之上一直紧绷心神,忌惮万分的苏肇骤然松尽浑身戾气,轰然放声大笑。
笑声穿透风雪,裹挟极致的庆幸与快意,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
“好好好!天意不绝我大局!”
“朕方才当真被你唬住,以为你真能集齐完整道器,逆转终局?”
“原来终究只是一尊缺角残鼎。”
他龙目冷冽,俯瞰谷底那尊未成之器,字字笃定,宣判死刑。
“道器贵在圆满,差一角便是根基残缺,法理不全。”
“残缺道器无以引道,无以承韵,无以施威,与废铜烂铁毫无二致。”
“苏清南,你算尽人心,算尽棋局,算尽万物变数。”
“可千算万算,最后这一步你终究棋差一招。”
一旁的玄微真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唇角浮出冰冷讥讽的笑意,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老朽就知,星河道祖本命至宝失落已久,岂是轻易便能复原。”
“九成雏形徒有其表,无有其威,无法引动道器本源,无法借道诸天法理,连一成战力都迸发不出。”
“你最大的底牌到头来不过一场空欢喜。”
玄天宗三位太上长老相视一眼,尽数露出戏谑冷笑,压在心底的忌惮彻底烟消云散。
负剑长老指尖轻弹剑柄,剑鸣细碎,杀机再起。
“苏帝君机关算尽,到头来只拿出一尊残鼎唬人。徒有胆色,无有实力,可笑可叹。”
执拂老道拂尘轻摇,神色淡漠,语气轻飘飘带着碾压之意。
“残品终究是残品,勉强凝形也撑不起终局翻盘的大势。”
身侧托塔长老掌心琉璃宝塔缓缓轮转,塔身金光镇压四方,遥遥锁定虚空残鼎,随时准备出手碾碎这徒有其表的所谓底牌。
崖边红衣猎猎的血月真人怪笑声刺耳张狂,响彻峡谷。
“哈哈哈……差一角便断大道!这残鼎和断了脊梁的废狗一模一样,站不起来,威不起来。”
“苏清南,你这场翻盘大戏唱得轰轰烈烈,声势震天,最后偏偏少了最关键的一角。天意如此,你今日必死无疑。”
漫天讥讽裹挟滔天威压层层压落谷底。
五尊半步问道气机再合,三百玄天修士阵力重启,影月十八大高手煞气蒸腾。
死局再度成型,比先前更甚凶险。
可立于阵心的苏清南,神色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波动。
他抬眸静静望着那尊缺角悬浮的古朴小鼎,眼底无惊无喜,无憾无慌。
不像遭遇绝境,反倒像静待归人。
一切尽在预料,一切皆是既定。
身侧的白璃霜眸低垂,素色睫毛轻颤。
清冷的唇角悄悄弯起一抹轻轻的弧度。
不是担忧,不是茫然,是笃定,是期待,是藏了多年的隐忍与释然。
就在全场所有人都认定大局已定,残鼎无用,苏清南黔驴技穷的刹那。
峡谷边缘漫天炸裂的冰岩碎石堆中,一道被全场人彻底遗忘的身影缓缓动了。
黑先生。
先前被苏清南与白璃联手重创,经脉寸断,道基开裂,修为十不存三的濒死之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战力尽失,形同废人,只能埋骨乱石冰雪之中。
无人在意,无人多看一眼。
可此刻那道黑衣单薄的身影缓缓撑着残破身躯,从冰冷碎石之中站起身来。
满身黑衣破碎,暗红血渍浸透衣袍,周身黑气紊乱溃散,生机衰败到极致。
他身形摇摇欲坠,步履蹒跚踉跄,每一步落下脚下坚冰都应声碎裂,细碎冰沫纷飞。
丝丝缕缕濒死的浊气,妖血,残气顺着他浑身伤口不断溢散。
像一头耗尽气力,燃尽余生的濒死古兽,拖着残躯固执地朝着谷心祭坛一步一步挪去。
“黑先生,你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