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赵修文眼底黑白二色疯狂流转。
一座天宫已经破碎。
其余八宫仍在。
他不信自己已经走到绝路!
“给我起!!”
赵修文双手猛地合拢,八座黑白天宫同时震动。原本属于破碎宫位的黑白宫力,也被他从漫天碎光中强行牵引回来,汇入剩余诸宫。
黑白道卷再次从高天铺开!
这一次,赵修文没有再等待冰狱帝子与赤烬阳配合,所有力量都朝着顾长渊一人压下。
可在十绝境域中,剩余八宫的宫力依旧无法真正汇于一处。前方诸宫已经落下,后方宫力却慢了一线。黑白道卷看似重新铺满高天,真正压到顾长渊面前时,中央已经出现一道无法弥合的断层。
顾长渊没有结印。
九宫帝庭只是向前压下一寸。
轰——!
黑白道卷从中央炸开!
赵修文尚未站稳,顾长渊已经从破碎光芒中走到他身前,一掌落下!
砰——!!!
又一座黑白天宫剧烈震动。
宫顶塌陷,重楼断裂,整座天宫被从宫基之上生生打碎!
赵修文向后飞出,双脚在祖台上拖出两道长长血痕。
九宫,只剩七宫。
赵修文抬起头,眼中第一次真正浮出惊惧。
一宫碎裂,他还能告诉自己,那是措手不及。
可这一次,他已经倾尽剩余八宫,顾长渊却只是向前一步,抬手一掌,便又拆掉了一宫。
他走不出去了。
这个念头落下以后,赵修文反而没有立即出手。他站在漫天黑白碎光里,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
顾长渊看着他。
“我曾让何敬川替我给你带一句话。”
赵修文的呼吸停了一瞬。
“下次见面,他的命和你的命,我一起收。”
顾长渊停了停。
“不过,我食言了。”
“何敬川的命,我已经先收了。”
他的目光落在赵修文剩余的七座天宫上。
“今日,只剩你的。”
“今日过后,玄罗古教也该换圣子了。”
赵修文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扭曲。
他苦心补出的九宫,被顾长渊抬手拆掉两座。甚至连自己的死,都早已被对方提前说定。
“不……”
赵修文喉间挤出一声低吼。
“你凭什么?!”
“我已经九宫!”
“我是玄罗古教这一代的圣子!!”
他还想催动剩余七宫,一道赤色火光却从侧面轰然撞入战场!
……
轰!
赤烬阳踩碎祖台,裹挟滔天血焰直冲顾长渊!
他体内的狻猊祖血已经彻底燃烧,八座赤色天宫被血纹贯穿,尚未真正落成的第九宫影也在火海深处剧烈震动。
祖血、八宫与未来第九宫,全被压进肉身。
赤烬阳没有再以天宫异象远攻。
一步冲到顾长渊面前,抬手便是一拳!
砰——!
两道拳锋正面碰撞。
沉闷巨响从祖台中央炸开,两人脚下石板同时崩裂,裂纹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赤色兽火从拳锋间喷涌,将附近云气烧成大片赤红。
顾长渊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赤烬阳手臂上的鳞纹却猛地一震。
沉重力量顺着拳骨一路撞入肩背,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身体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祖台上犁出两道深沟。
赤烬阳低头看向自己的拳。
鳞片边缘已经渗出鲜血。
祖血才刚刚真正烧起。
还不够!
他再次冲出。
八宫轰鸣,所有力量随着第二拳一起落下!
顾长渊迎面出拳。
咚——!!!
第二道拳声在祖台中央炸开!
赤烬阳手臂上的鳞片大片崩裂,鲜血刚刚涌出,便被拳锋之间的力量撕成血雾。八座天宫同时震荡,他向后退去,一连退出数步才勉强稳住身体。
这一次,赤烬阳没有立刻再次冲上来。
他低下头,看向仍在轻轻发颤的右手。
祖血已经燃起。
八宫已经尽开。
未来的第九宫,也被他提前压进了此刻。
可刚才那一拳落下,他竟有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自己像是根本没有站在八宫。
甚至连过去六宫齐动时的力量,都没有真正打出来。
而顾长渊的拳锋之后,九宫宫力却一重接着一重,像是没有尽头。
赤烬阳重新抬起头。
脸上的凶戾第一次被难以置信取代。
商别离曾将他钉在半空,压得他连落地都做不到。可那时,他至少知道压住自己的是一股沉重兵势。
顾长渊不同。
他已经烧掉祖血,烧掉八宫,甚至连未来都押了进去,却依旧没有碰到顾长渊真正的力量。
商别离只是压住了他。
顾长渊却像根本没有将他当成同一层次的对手。
赤烬阳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重。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相信。
万古道榜没有错。
顾长渊当日就是以宫影圆满,正面胜过了九宫纪无终。
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九宫顾长渊。
这个念头落下,赤烬阳眼中的惊疑反而一点点散去。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祖血一旦熄灭,他这一生都不可能再开出第九宫。
既然如此……
赤烬阳缓缓握紧已经裂开的拳锋。
火海深处,那道尚未成形的第九宫影彻底燃烧。
他抬起头,喉间发出最后一声低吼。
第三拳!
赤烬阳踩碎脚下祖台,将还能调动的一切全部送入拳锋!
顾长渊抬起眼。
太初帝骨深处传出沉重骨鸣,九宫宫力穿过重楼、长廊与宫门,尽数汇入手臂。
他向前一步。
一拳落下!
轰——!!!
赤烬阳拳锋上的血焰从最前端炸开,随后是鳞片、手指、手腕与整条手臂!
狻猊虚影刚刚发出怒吼,便被这一拳从头颅正面轰穿!
砰!
赤烬阳整个人横飞出去!
祖台边缘被他的身体撞得轰然塌陷,那道身影却没有停下,又撞断下方一条悬空云路,像一颗从高天坠落的赤色炮弹,裹挟漫天兽火冲入云海!
轰隆隆——!
云层被一路撕开。
最下方残宫废墟中,数座断墙同时塌陷。赤色火光从废墟中央冲起,很快又暗了下去。
三拳。
结束。
顾长渊没有向下追,也没有多看一眼。
……
云海下方。
赤烬阳半具身体陷在废墟中,八座天宫布满裂痕,胸口每一次起伏,都会涌出大片鲜血。
他试着撑起身体,手臂才刚刚用力,便重新摔回碎石之间。
一道白衣身影沿着断裂云路走来。
“观澜。”
赤烬阳艰难抬头。
“扶我起来。”
“带我出去。”
白观澜走进废墟,将他扶起。
“好。”
赤烬阳双腿已经无法用力,大半身体都压在白观澜肩上。
两人才刚刚走出一步——
噗!
一道冰冷魂光骤然从赤烬阳后心贯入,穿胸而过!
赤烬阳身体猛地僵住。
几乎同一瞬间,他身后八座残破天宫齐齐震动。宫门深处尚未熄灭的兽火与宫力,被那道魂光强行扯出,化作赤色光流,逆涌进白观澜体内。
嗡——!
幽暗魂纹在白观澜体内转动,将涌来的力量迅速碾碎、炼化,压入自身八宫。
赤烬阳想要催动天宫,破裂的宫基却已被魂光死死锁住。八宫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残存的祖血、兽火与宫力不断流失。
不过数息,他体内最后的生机也被彻底截断。
赤烬阳低下头,看着从胸前透出的魂光,脸上的凶戾还未散去,眼中已经只剩茫然。
“为什么……”
白观澜仍扶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赤烬阳艰难转过脸。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白观澜依旧站在自己身后半步。
和过去每一次都没有区别。
寻路、夺取机缘,与人交手,白观澜始终站在这个位置。
从不越过他。
却离他的后心最近。
白观澜抬起头,看了一眼云海上方仍未结束的大战。
九宫横空,宫光交错,轰鸣声不断传入云海深处。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一声。
“白泽一族,一谋一算,皆为天命。”
“可这一世,帝路已开。”
白观澜重新看向赤烬阳。
“赤兄,看了太久的局,我也想亲自入局了。”
最后一缕赤色宫力被魂光抽离。
赤烬阳身后的八座天宫彻底熄灭,在云海中接连崩散。
白观澜松开手。
轰——!
八座天宫同时在他身后展开!
赤烬阳眼中最后一点兽光骤然凝住。
这个始终跟在他身后、从未与他争过半步的人,竟然早已开出了八座天宫。
如今,就连他苦修至今的力量,也成了白观澜继续向前的资粮。
赤烬阳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砰。
身体重重倒入废墟。
白观澜收起八宫,转身便朝归路掠去。
一道低沉声音从他体内响起。
“先不要继续炼化。”
声音刚开始还在压抑,很快便多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激动。
“快!”
“先带我出去!”
白观澜没有回应,速度却骤然加快,身影沿着断裂云路迅速远去。
翻涌云海很快漫过下层残宫,将废墟与赤烬阳最后一点熄灭的火光一并遮住。
高处无人看见这里发生了什么。
在所有人眼中,那位曾以祖血焚天的狻猊天骄,已经死在了顾长渊的第三拳下。
……
咚——!!!
第二声钟鸣轰然响彻古境!
三条归路尽头的光门同时收缩,云海边缘开始大片崩塌,祖台下方也传出连绵不断的断裂声。
原本仍在交手的各方修士迅速后退。顾家一方也开始收拢,伤者被护到中央,众人一边挡住尚未退尽的敌人,一边向归路靠近。
古境只剩最后一声钟。
继续留下,便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祖台中央,赵修文仍站在七座黑白天宫之前。
他亲眼看着陆道尘死,看着冰狱帝子碎宫,看着赤烬阳燃尽一切,只接三拳便被轰入云海。
顾长渊从始至终,甚至没有真正受伤。
“九宫……”
赵修文低声重复。
那是他进入万道古境以后,拼尽一切补出的道途。他曾经以为,只要第九宫真正落成,自己便能与任何人站在同一层次。
可顾长渊九宫成真以后,他才发现。
九座天宫与一座完整帝庭,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连帝庭最前方的宫门,都没有真正踏进去。
“为什么……”
赵修文声音越来越低。
“我已经九宫……”
他忽然笑了。
最初只是两声,随后笑声越来越大。
“八宫不够。”
“九宫也不够。”
“那我这些年争的又是什么?!”
赵修文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
七座尚存天宫同时停止运转,漫天黑白碎光也在这一刻朝先前崩塌的两处宫位疯狂汇聚。
最开始,没有人看懂他想做什么。
黑白二气不再从一宫流向下一宫,而是全部向内倒灌。宫门闭合,宫墙收缩,一座座重楼与宫道像被某种扭曲力量从四方挤向宫心。
已经破碎的两处宫位中,残余宫基也被赵修文强行从虚空里拖了出来。
九处宫位,同时开始塌缩!
玄罗古教众人的神情瞬间变了。
“圣子?”
赵修文没有回应。
九处宫基同时传出裂响。
咔嚓!
直到这一刻,冰狱帝子才猛然意识到他在做什么,神色骤变!
“赵修文,你疯了?!”
七座完整天宫,两处已经破碎的宫基,整套九宫道途,被他全部逆转!
那是当世年轻一代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完整九宫。无数人为了多开一宫,深入古境,争夺宫源,赌上未来与性命。
而现在,赵修文要将九宫全部炸掉!
他死死盯着顾长渊。
“你不是要拆吗?!”
九处宫位中的黑白光芒越来越亮。
赵修文咧开嘴,鲜血从齿间流下。
“不用你拆!”
“这九宫——”
“我送给你!!”
九座天宫与宫基骤然向内收缩!
整座祖台的声音,像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下一瞬——
轰——!!!!!
九宫同爆!
九处宫基轰然崩裂,七座尚存天宫从内部同时炸开,两处破碎宫位中的残余道基也被黑白力量彻底点燃!
宫门、重楼、长阶与黑白道纹,在同一瞬间化成毁灭洪流!
轰隆隆——!!!
祖台向下猛地一沉!
黑白光芒从地面直冲高天,像一面骤然升起的巨大天幕,顷刻吞没周围宫阙与大片云海!
冰狱帝子在看清赵修文意图的一刻,已经转身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归路。
他知道赵修文死定了。
也知道赵修文一死,下一个必然是自己!
可他刚刚冲出数十丈,九宫爆炸已经到了身后!
砰——!
冰狱帝子只来得及将八宫挡在身后,黑白洪流便正面撞上。最外侧几座冰宫同时震荡,漫天寒气被瞬间撕碎,冰狱帝子连人带宫横飞出去,接连撞塌两座残台!
“疯子!!”
怒骂声转眼被爆炸吞没!
玄罗古教残余更加来不及逃。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将他们卷入死境的,会是自家圣子亲手引爆的九宫。
数道身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黑白洪流彻底吞没。
残台崩碎,云路折断,三条归路同时剧烈震动!
顾长渊身后的九宫帝庭也在这一刻轰然压下!
轰隆隆——!
九处宫基钉入祖台,宫门、长廊、飞桥与重楼在他身后迅速合拢,整座帝庭化成一道横断天地的壁垒!
黑白洪流迎面撞上!
轰——!!!
帝庭剧烈震动,却没有后退。
毁灭力量沿着两侧疯狂奔涌,将附近宫阙与石台连根拔起。一重又一重黑白洪流压向帝庭,九处宫基始终钉在祖台之中。
顾长渊立在九宫之前。
白衣猎猎,一步未退!
他护住的,只有顾家与选择站在他身后的人。至于帝庭之外的人,只能自己承受赵修文的疯狂。
最靠近爆炸中心的一条归路首先承受不住。
咔嚓——!
苍白古路从中断开,尽头归界光门剧烈晃动,随后彻底熄灭!
另外两条道路也被黑白余威震出大片裂痕,却没有真正崩毁。
九宫自爆持续数息,黑白洪流才开始减弱。
残破宫墙从高处坠落,漫天碎光一层层退去。
……
赵修文悬在残破祖台上。
九宫尽毁。
肉身与神魂也已经布满裂纹。
他艰难抬起头。
顾长渊仍站在那里。
九宫帝庭横在少年身后,宫门未损,长廊未断。
白衣之上,没有一滴血。
被顾长渊护在身后的人,也没有真正被九宫自爆伤到。
三条归路,只毁了一条。
赵修文望着那袭白衣,又缓缓转头,看向远处唯一断裂的古路。
九宫、道途、未来,还有他自己的命。
最后换来的,只是这一条断路。
赵修文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这一刻,他连恨都像被彻底抽空了。
顾长渊从帝庭之前走出,来到赵修文面前。
赵修文没有再动,也已经无力再动。
顾长渊抬起手。
一道宫威轰然落下。
砰!
赵修文残破的肉身与神魂同时崩碎!
黑白碎光随风散去。
顾长渊转过身,望向另一条归路。
冰狱帝子已经从自爆余威中挣脱,正沿着古路疯狂向外冲去。
他借着顾长渊斩杀赵修文的这一瞬,抢出了一线距离!